寒暄两句，一同下楼。
楼下人影走动，顾家大部分人都起来了。
李秀琴和王娟跟何姐一起收拾桌椅，摆放碗筷。
顾家虽是新式家庭，但顾司令骨子里有些老派规矩，尤其看重新妇入门后的第一顿全家晨餐，认为这是正式成为家庭成员的见证，也寓意着往后日子圆满和顺。
因此，即使昨日婚宴忙乱，今晨众人也都早早起身，收拾齐整，连孩子们也都早早起身。
没多久，顾骁扶着顾司令从卧室出来了。
顾司令穿着熨帖的中山装，银发梳得整齐，精神矍铄。
沙发上的儿孙们见状，纷纷起身。
“爸，早。”
“爷爷早！”
“都坐，都坐，吃早饭。”顾司令在主位坐下，挥挥手。
早饭吃得安静，间或有些碗筷轻碰和孩子压低声音的交谈。
饭后，顾司令漱了口，看着满堂儿孙，“吃完饭都自便吧。想歇歇就歇歇，下午该回去的，就收拾收拾回去，不用惦记我。”
顾卫国：“爸，不急。正好今儿有空，我给您修修头发，刮刮胡子，手艺保管您满意。”顾为民也笑道：“大哥，我给你打下手。”
“好，好。”顾司令乐呵呵的。
顾骁这时才开口：“爸，我带知意出去一趟，见两个老战友，中午前回来。”
“都随你们，路上雪滑，开车当心。”
顾彦也说：“那正好，我带安娜也出去走走，找朋友聊聊天。”
顾司令同样应允。
不多时，两辆车前一后驶出了顾家大院，在积雪未消的路面上压出新鲜的辙印，驶向不同方向。
顾骁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径直往城郊去。
路上积雪未扫，车行缓慢。
到了郊外陵园附近，门口有两个棚子搭成的小摊，卖些祭祀用品。
顾骁停好车，下去买了一份几叠黄纸，金银元宝，一把线香和香烛纸钱。
陵园里积雪更厚，四下无人，唯有松柏青翠上托着蓬松的白。
夫妻俩挽着手来到父母的合葬墓前，墓碑上半部分已被雪覆盖。
南知意俯下身，也顾不得冰冷，仔细地将碑身上的雪拂去，露出父母的名字。
顾骁点燃蜡烛，插好香，又将黄纸元宝纸钱拢好。
火苗在雪地里升腾起来，纸灰随着热气盘旋上升。
南知意没有哭。
不知从何时起，悲痛已经被岁月磨成深沉的怀念。
顾骁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家常...
寒风掠过墓园松柏，吹得纸灰打着旋上升，融入铅灰色的天空。
雪地寂静，只有她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