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很小,对生死概念还很模糊。但我知道,有人为了我,再也回不来了。”
“我甚至……记不清他们具体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天很混乱,很害怕,然后有很温暖的手抓住我,把我护在身后,再然后……就是一片红色,和很重很重的血腥味。”
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后面我被福利院收养,但是因为惊吓过度,自我保护,将这段记忆埋葬在了记忆深处。”
“后来,我逃离林家,慢慢的去追查曾今的事情,才知道……”
“抱歉,如果一开始我知道是你……或许我还能满足你的要求,离开京夏,从你的生活消失,但是现在……”
叶桉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了。”
她抬眼,再次看向许望,目光复杂,“我很抱歉,但是对不起,我叶做不到。”
叶桉的声音低下去。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过,每天晚上,我多会做梦,梦到那一晚。”
“面对你的敌意,许望,”叶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坦然,“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一次都没有。我只有满心的亏欠,和……理解。”
“我理解你失去父母的痛苦,理解你看到我时,会想起什么。那种痛苦,我没有资格说感同身受,但我能想象。”
“我的父母不爱我,而你,你本该拥有幸福的家庭,却因为那场意外,因为……我,失去了所有。你恨我,是人之常情。如果角色互换,我可能……会比你更恨。”
叶桉没有丝毫要推脱责任的意思,今天之后,许望不管原不原谅她,会不会收手,都无所谓,她也不会在一味忍让了。
她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他,她不是他想的那样狼心狗肺。
“我今天来,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更不是奢望你听了这些,就能放下过去,冰释前嫌。”
“我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有些债,是还不清的。”
叶桉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迎上许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我愿意弥补。用任何我能做到的方式。”
“我知道商业上的打压,是你的手段,也是你的态度。如果桉瑞的存在,或者我取得的任何一点商业上的成功,让你觉得刺眼,觉得是我在‘消费’你父母的牺牲,那么……”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可以退出部分竞争激烈的市场,可以让出一些项目机会。”
“甚至,如果你想要,桉瑞的某些技术、某些资源,我们可以谈合作,或者……用你觉得公平的方式,进行置换。”
这个让步,对叶桉而言,无疑是巨大的。
这意味着她可能要放弃部分辛苦打拼来的成果。
“还有,”这是叶桉最想说的。
许望再如何讨厌她,也只讨厌她就好。
“不要因为我,影响你和怀临的关系,更不要因为我们的恩怨,让许家不得安宁。怀临他……很在乎你这个侄子。”
“他夹在中间,很痛苦。爷爷年纪也大了,经不起家里一再的纷争。所有的错,都在我。所有的矛头,都对着我来,好不好?”
她说完了。
将这些积压在内心许久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包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轻响。
她看着许望,等待着他的反应。
许望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叶桄。
“说完了?”许望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心头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