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没有碰面前那杯早已为他斟好的茶。
叶桉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明白他不想接受自己的好意。
哪怕只是一杯茶，他都不想碰。
这个认知，让叶桉的心，往下沉了沉。
许望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充满敌意。
叶桉的嘴角不由勾勒了一丝苦涩的弧度，他现在正是连做个面子都不想了。直接摆明了不愿浪费时间的姿态，让她连说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指尖陷入掌心。
叶桉沉默了一会儿，许久叹了一口气，才缓缓抬起头，迎向许望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她看着许望。
不管是前世，还是自己这一世所了解到的，关于许望印象最深刻的大概都是早熟。
他理智的和同龄人简直是格格不入。
而这一切的元凶，是她。
叶桉嗓子有点堵，许怀临之前也说过，许望从前小时候是很活泼调皮的，直到他父母出事，才开始一点点变得沉默冷淡，对身边的人和事都表现出一副冷淡的模样。
现在看着许望，她在他身上，也是几乎找不到那个或许也曾天真烂漫过的少年的影子。
心中五味杂陈。
“许望，”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今天约你出来，没有别的意思。桉瑞的事，生意场上的事，我们另说。我只想……认认真真地，跟你聊聊当年，聊聊你的父母。”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闪躲，直视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更深的地方。
“当年那件事……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我也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在你父母的生命面前，太轻，太可笑。”
叶桉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自责和痛楚一并涌了上来，“但是……我还是要说。对不起，许望。真的……对不起。”
“因为我的存在，让你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你的两个人。让你那么小，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和离别，让许家……失去了两个那么好的人。”
她的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红，鼻尖酸涩，但她强行压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想在他面前落泪，显得像是她在表演。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敢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有时候，我甚至希望，那场意外里，死掉的是我。”
这句话，叶桉说得很轻，却字字千钧。
“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你，是一种提醒，一种……折磨。我也知道，你恨我，是应该的。”
叶桉终于将埋藏心底最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即便许望看着她的目光依然冰冷，但是叶桉突然觉得心上一松。
像是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开了，整个人都是一松。
叶桉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许望冰冷无波的眼眸里，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他只是坐着静静的看着她。
叶桉说完了，但是许望没有回应，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安静。
包间里，只有茶壶下小炭炉偶尔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噼啪声。
檀香和茶香交织，本该是安神的味道，此刻却只让人感到压抑。
叶桉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她就要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都给说出来。
“那件事之后，我昏迷了很久才醒。”她继续说着，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了一些，“醒来后，第一个知道的消息，就是……救我的人，没能活下来。”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在透过许望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