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就在此刻，秦岭山神主动寻上门来。虽说是碰巧，可对方递出的筹码，恰好卡在刘邦最焦渴的命门上——当一统天下的宏图近在咫尺，再沉得住气的人，心口也会猛地一烫。
“成！事成之日，南岭全境，尽数划归山精！”
天下没有白送的助力。要换山神出手，刘邦须立下铁契：待扫平六合，秦岭以南、五岭以北，尽为山神封土，境内凡人，尽数迁出。
听来似是割肉让地，实则对出身沛县的刘邦而言，南岭向来是瘴疠横行、越音难辨的化外绝域。赵佗未率军南下前，那里不过是百越渔猎之地，连郡县都未设，更谈不上耕读教化。
如今他两手空空，拿一片荒烟蔓草的南岳边陲，换一位能搅动山河的真神臂助，这笔账，闭着眼也算得清清楚楚。纵有几分隐忧浮上心头，也顾不得了——话音未落，他已斩钉截铁应下。
“好！明日正午，函谷关外见！过时不候！”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刘邦刚想再问一句细节，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当场被硬生生掐断。
再睁眼时，日头已悬于中天。
……
“王叔！王叔快瞧！天上星星亮得晃眼！”
夜色未退，杨玄被扶苏清亮的嚷声掀醒。为护这孩子周全，两人同宿一室——按理说，以杨玄耳目之灵，十里内风吹草动皆逃不过感知，可架不住扶苏黏得紧，走路要牵袖子，吃饭要坐旁边，连躺下都要挤同一张榻，软磨硬泡，实在推脱不过。
此刻罪魁祸首正蹦跳着往窗边扑，杨玄揉了揉眉心，伸手按住他肩头，缓缓起身，朝窗外抬眼望去。
本没当回事，可这一望，脊背倏地一紧——扶苏没瞎说，满天星斗，确实亮得反常！
当然，并非所有星辰都灼灼生辉；若真那样，黑夜早被烧穿了。其余星子反倒愈发黯淡，仿佛被一颗突兀拔起的赤芒星压得喘不过气，只余它孤悬南方天幕，炽烈得刺目。
不对劲！
扶苏只看见光，杨玄却看得更深：星轨异动，必应人间巨变。而那颗星的位置，分明指向南方——不是彭城，不是巨鹿，是武关！
项羽？不……还有谁？
武关！刘邦！
喉结一滚，杨玄掌心沁出微汗。眼下尚无刘邦半点风声，可连项羽都能一夜蜕变成妖魔般的存在，那日后踏碎霸王、定鼎汉祚的刘邦呢？比起暴烈如火的西楚霸王，此人，才是真正叫他寒毛倒竖的伏渊之龙！
心口一沉，他一把抄起扶苏转身就走，脚步未停，已扬声高喝：“李元宝——！”
嗓音穿透夜雾，在函谷关层层叠叠的垛口间撞出回响。片刻寂静后，一声利落回应破空而来：
“殿下！”
声音刚落，便再无余音。杨玄没催，也不需催——他知道，那道身影，已在奔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