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舌尖猛抵腮肉,一阵尖锐酸麻直冲天灵盖,全身一激灵——这疼,是真的。心这才落回肚里。
“敢问山神召我至此,所为何事?季一路穿林过岭,未曾滥杀一禽一兽,亦无半句亵渎神明之语,不知可否赐教?”
话是早想好的,出口却字字带劲,眼睛一眨不眨锁住对方眉梢眼角,右手不动声色滑至腰侧,距剑柄不过半尺——稍有异动,寒刃立出。
话音未落,山神已仰天大笑,笑声如铜钟撞谷,震得枝头枯叶簌簌而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邦僵在椅子上,眉头越拧越紧,盯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山神何故发笑?可是季言语有失,冒犯神威?”
那笑声足足拖了十几个呼吸,刘邦脊背发紧,汗毛倒竖,只想拔腿就走。可看这架势,人家费这么大劲把他拽来,绝不是为了听几句客套话……
“若山神无事,季斗胆告辞——帐下还有千余弟兄,正等着我回去点兵呢。”
这话出口,反倒像火上浇油。山神笑声陡然拔高,震得岩壁嗡嗡作响;待刘邦眸色渐沉、指节发白之际,笑声戛然而止,利如刀断。
“刘邦啊刘邦,你手下千把号残兵,也敢觊觎关中?还想掀了嬴政的龙椅?”
语气再无半分敬意,只剩赤裸裸的讥诮。他一把撕开虚礼,直戳刘邦最不愿示人的软肋——你这点人马,在秦军铁甲面前,连灰都算不上。
刘邦胸中怒火翻腾,却哑口无言。杨玄营中秦卒列阵如墙,弓弩森然,甲胄锃亮;他这点乌合之众,连给对方擦甲都嫌手太脏。
可成不成是一码事,敢不敢试,又是另一码事。他最容不得人轻贱,哪怕对方是山精野怪,也照砍不误。何况,他对这“山神”早存三分疑忌,七分戒备。
“铮——”
剑光乍起,寒芒吞吐。刘邦踉跄后撤两步,长剑斜指,剑尖微微颤动,双目眯成一线,牙关咬紧,活似一头被逼到崖边的孤狼。
不怪刘邦这般失态,实在是这番光怪陆离的际遇太过离奇,纵是天生豪杰、心性如铁之人,也难抑心头翻涌。
面对刘邦的厉声质问,端坐于前的山神纹丝不动,唇角微扬,忽而倾身向前,声音压得低沉又透着几分玄机:“吾乃秦岭山神,特来为你铺路!”
铺路?刘邦一怔——他何曾需要谁来铺路?
念头未落,山神已霍然起身。那看似敦厚的身形甫一迈步,整片大地竟随之震颤起伏,须臾之间,一幅恢弘立体的山河图卷赫然铺展于二人足下。
“这……?”
手中赤霄剑几乎脱手,刘邦死死盯着眼前这夺尽造化之功的奇景,心头隐约有了答案,却仍不敢信,只将目光牢牢锁在山神脸上。
山神指尖轻抬,一簇幽光浮于掌心。刹那间,图上风云涌动:关中腹地,赢政乘龙撵巡行,旌旗蔽日,威压千重;关东群峰,项羽独坐绝顶,双目微阖,素衣猎猎,恍若谪仙;再移至商洛古道、蓝田关、武关三处——画面定格,竟是他自己正卧于军帐之中,鼾声未歇,眉宇间尚存倦意。
刘邦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竟被对方信手拈来,如拨弄棋子般随意?
他还未回过神,山神已踱至身侧,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杨玄与项羽各据一方,刀锋已亮。你这点人马、这点地盘,真能搅动天下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