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摩挲着木料粗糙的纹路,那种真实而沉重的触感让她狂跳的心脏逐渐平稳。
“世人皆说‘天命不可违’。”她唇角微勾,带出一抹嘲讽,“但在我眼里,所谓天命,不过是有人站在高处,踩着那根你们看不见的杆子,把你们的肩膀生生压弯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掌灯童子费力地推过一座巨大的铜秤模型。
那是她入狱前画下图纸,由书院工匠紧急赶制出来的。
左侧的秤盘里堆满了厚重的经书,那是千年来不可撼动的圣贤礼教,此刻正死死坠在地上;右侧的秤盘空空如也,高高翘起。
“圣贤书重吗?”楚云舒看向台下,指尖一弹。
阿豪会意,快步上前,将一块沉甸甸的铁砣放进右侧空盘。
“哐当”一声。
那铁砣上赫然刻着“技科”二字。
随着它落下,原本沉寂在地的左盘轰然升起,金属碰撞的锐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知识无贵贱,唯有权重不公。”楚云舒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粉末,眼神锐利如刀,“如果一本书压得你抬不起头,那就加一把更重的尺子,把它翘起来。”
裴衍不知何时已站在讲堂外的阴影里。
他那一身禁军副将的重甲在黑暗中闪着冷光,右手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
刚才他在宫城巡防图上动的手脚,此刻正通过那个“传音地听”阵列反馈到他的耳朵里。
他走到楚云舒身侧,将一份带有泥土腥气的密信递了过去。
“在那几个老太监常走的夹道底下,我埋了十八口陶瓮。这种前朝的‘地听’术挺好使,虽然没你的‘耳机’方便,但脚步声的频率错不了。”裴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钦佩,“果然有人在用你教我的那种‘节奏敲击法’传递消息。”
楚云舒接过密信,指尖在纸张的毛边上划过。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墨点,但在她这个逻辑狂人眼中,这就是一张完美的逼宫进度表。
“守陵盟想在祭天大典搞‘神迹降临’?还想利用磷粉造雾和镜阵成像?”她轻笑出声,眼中跳动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算计,“他们是不是忘了,光学和化学,都是我的底盘。”
接下来的三天,星源书院的格物院成了禁地。
楚云舒几乎没合眼。
她盯着阿豪在那座模拟祭天坛的沙盘上调整琉璃镜的角度。
“系统,计算风向对磷粉浓度的稀释曲线。”
“叮——计算完成,建议在乾位布置石灰窑,利用热气流对冲。”
“懂了。”楚云舒咬了一口有些干硬的馒头,五感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湿气,“阿豪,把‘仿古祈天仪’架在最显眼的地方,让守陵盟那些偷窥的眼线看清楚,咱们‘也要’请神。”
那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祭天前夜,暴雨如注。
京城百姓不仅没回家避雨,反而拖家带口地涌向启明台。
因为那位“妖女”楚大人说了,今晚要请大家看一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启”。
苏文恪穿着湿透的官服,老迈的身体在风中摇晃。
他刚刚被皇帝从御书房赶了出来,那句“百姓想看,你为何要禁”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攥紧了袖中的密令,那是启动地宫机关的最后指令。
然而,就在他踏出宫门的瞬间,启明台上突然强光暴起。
“看清楚了!”
楚云舒立于风暴中央,素袍在烈风中狂舞,像是一只即将振翅的白鹤。
她手中握着一面磨制了千百遍的特制琉璃镜,借着雷电一闪而过的光芒,精准地捕捉到了云层下那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那是一道金色的门影,宏大、威严,正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