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陈行云正为他斟酒,忽然说道:
“小衡,你说师姐境况如今可好?”
“嗯?”
陈衡微一挑眉,便照上了她的目光。
紫眸泛白,并无任何异色。
她口中的师姐,说的自然是与两人同出一脉的晏清辞。
对方孤身奔赴雪原域日久,四师兄姜见空又出了这档子事,怎么能让二人不牵挂那位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荡雷一脉二师姐。
好在,陈衡能通过玄鉴,循着他暗自相授的紫箓“雪骨冰肌”,遥遥感应,清楚晏清辞如今境况良好。
甚至镜面之上流转的清气显示佳人修为突破在即,距离紫府中期已是不远,进境颇快。
想来一是得了箓文相助,二是雪原域大利寒炁修行。
“小姑且放心,师姐应当无恙。”
陈衡捻起酒杯饮着,心里却是在盘算另一件异宝——玄牝一气珠。
古时修士,最喜拿来炼制身外化身的异宝。
陷蛟谷一战,他的储物戒指,早已化作飞灰。
但最有份量的几样物事,譬如得自碧云天的一点金性、两粒宝种,陈衡都是存放在自身气海内景之中。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并未有所损耗。
静玄封妖葫中,又封印了一头妖灵,乃是坎水一道的异种“洑鼋”。
洑鼋者,居于溪涧险滩,其状如鼋而身覆玄甲,甲纹旋曲如川流。
性喜伏于洄流暗湍之下,行则涧水折涌,止则滩波寂息。
正合坎水之性,能随波折伏,出入石隙涧穴,莫之能困。
世人谓之“洑鼋”,见其出则江河易道,滩石皆移。
如今眉心开辟紫府,神识广大,授箓也好,炼制化身也罢,都可一一为之。
正当正当他沉心思索之际,陈行云忽然直视着他,语气幽幽,带着几分嗔怪:
“哟,一提到师姐,我就又成小姑了……”
“哦?”陈衡醉意醺然,眉眼间染上几分慵懒,心神却依旧清明,唇角微扬,“小姑不觉得,这般称呼,更为顺口,也更有逸趣些?”
“哼。”
陈行云闻言轻哼一声,皱了皱琼鼻,并无追究之意,却一低眉,素手执壶将最后一点青阳酿,为两人各斟上一杯。
酒液澄澈,映着天边的月色,愈发清冽。
此际。
月渐西沉,天边隐现一线鱼肚白,腾阳池中水镜凝光。
二人临池把盏,山风吹动涟漪。
臂腕轻交微错,池中倒影相缠,共饮月色。
却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
饮青阳,伴月色,杯盏尽千觞;归竹楼,枕云眠,却有浮香暗。
酩酊大醉。
自是一场人生快意事。
不过,以陈衡如今的修为,醉归醉也,心神却始终清醒。
醉酒灯前共,软玉怀中斜,主动轻摇。
他有些讶异,便轻声问道:
“小姑,你这是要……?”
陈行云只是颤着睫羽,面上不知是否霞色,只低低道了一句:
“小衡,此生……莫失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