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三十五年,三月初三。
西岐城,杀伐之气已如紧绷的弓弦!
点将台前,兵刃寒光映日!粮草堆积如山!战马喷鼻刨蹄!八十万东征大军枕戈待旦,只等着那一声号令!那面最高的帅旗之下,姜子牙须发皆白,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穿透相府,直抵王宫深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武王姬发亲批的《出师表》!
翌日,龙德殿。
武王姬发高坐龙椅,冕旒之后的面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和深深的纠结。他目光扫过殿下肃立的文武百官,例行公事般开口:“有奏章出班,无事朝散。”
话音未落!
“臣,有本奏!”
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如同洪钟,瞬间撕裂了殿内近乎凝滞的空气!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过去——只见丞相姜子牙,手捧一卷玄色镶金的厚重奏表,步履沉稳如山岳,一步步踏出班列!
那卷奏表,仿佛带着千钧重压和凛冽的杀伐之气,让整个金殿的温度骤降!
奉御官战战兢兢接过表文,展开在御案之上。武王姬发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骤然一缩!
那表文,与其说是奏章,不如是一篇檄文!一篇讨伐无道昏君的檄文!字字如刀,句句染血!
“……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流毒邦国,剥丧元良(残害忠良)!贼虐谏辅,杀戮直言敢谏之臣!狎侮五常(践踏人伦纲常),荒怠不敬!沉湎酒色,昏聩至极!罪人以族(一人犯罪,诛灭全族),官人以世(任人唯亲,不看才能)!大兴土木,宫室、台榭、陂池极尽奢靡,残害万民!废弃宗庙,不祭先祖!驱逐贤老,亲近奸佞!独宠妖妃妲己,言听计从!炮烙忠良,剜剔孕妇!崇信奸邪,放逐贤臣!摒弃法典,囚禁正直之士!杀妻(姜王后)戮子(殷郊、殷洪),禽兽不如!专研奇技淫巧,只为取悦妖妇!郊祭荒废,宗庙无人祭祀!……”
字字血泪!桩桩件件!将纣王受(帝辛)的滔天罪行,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之下!这不仅是罪状清单,更是点燃天下怒火的引信!
表文最后,锋芒毕露:
“……商罪贯盈,天人共怒!今八百诸侯已会孟津,高举‘吊民伐罪’大旗,誓救万民于水火!恳请大王体察天心仁爱,顺应四海诸侯之请,怜悯天下苍生之苦,奋起神威,择日出师!恭行天罚,讨伐无道!如此,则江山幸甚!万民幸甚!”
整个龙德殿,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武将们热血沸腾,拳头紧握,恨不能立刻杀向朝歌!文臣们面色凝重,深知此表一出,便是彻底与殷商决裂,再无转圜!
武王姬发的手指,在冰冷的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逐字逐句地看完,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罪状,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心头。他沉默着,时间仿佛过了许久。
终于,他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殿下那如山岳般挺立的姜子牙,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相父此表……所言句句属实,纣王无道,天人共愤,理当征伐……”
群臣精神一振!
但武王话锋陡然一转,沉重如铅:
“但是!” 这个“但是”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
“昔日先王临终,曾有遗训切切在耳:‘切不可!以臣伐君!’此乃君臣大义!孤今日若行了此事,天下后世之人,会如何议论孤?唾骂孤是乱臣贼子,以下犯上!此其一!”
他的声音愈发沉重,带着深深的痛苦和自我拷问:
“其二,孤若违背先王遗命,岂非大不孝?!此乃不孝之罪!”
武王的目光扫过群臣,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到认同:
“其三,纵使纣王千般无道,万般该死!他,依旧是君!是天子!孤,依旧是臣!孤若举兵伐之,便是以下犯上,便是大不忠!此为不忠之罪!”
他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群臣,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相父,孤与你,谨守臣节,约束西岐,静待纣王幡然醒悟,改过自新,岂非两全其美?岂不是善中之善?”
这番话,充满了儒家礼法的桎梏和君王优柔寡断的软弱!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捆住了东征的脚步!
姜子牙看着龙椅上陷入“忠孝”困局的武王,心中焦急如焚!时机稍纵即逝!八百诸侯在孟津翘首以盼!天道杀劫已临头,岂容你在这里纠结什么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