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空地,郑伦被军卒死死按着,梗着脖子,双目赤红如血。看到苏护走近,他猛地扭过头去,牙关紧咬,一言不发,胸膛剧烈起伏,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郑将军!” 苏护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恳切,“你一身本领,通天彻地,为何偏要执迷不悟,为那即将覆灭的腐朽王朝殉葬?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郑伦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苏护见状,深吸一口气,言辞更加犀利,句句直指人心:“将军!你睁眼看看这天下!纣王无道,天怒人怨!四海分崩离析,百姓水深火热!战火连年不休,这难道不是上天要断绝殷商的气运吗?再看西岐!武王以仁德治国,推心置腹待我等将领,恩泽惠及黎民!如今四海归心,天下已有三分之二归于圣主!这难道不是昭昭天意?!”
他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郑伦:“姜丞相不日便将东征,吊民伐罪!那独夫纣王,授首只在顷刻!凭你一己之力,如何能挽这天倾地覆的狂澜?!”
郑伦依旧沉默,但呼吸却明显粗重急促起来。
苏护趁热打铁,言辞恳切中带着痛惜:“郑将军!不是苏某非要苦苦相劝!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你这等大将之才,死得毫无价值,死得如此窝囊!你说‘忠臣不事二君’?那我来问你!今日归顺西岐的天下诸侯,难道都是不忠不义之徒?难道武成王黄飞虎、邓九公邓将军,这些威名赫赫、曾经对殷商忠心耿耿的柱石之臣,也都是叛贼吗?!非也!是他们侍奉的君主,早已背弃了天下万民!他已不再是万民父母,而是残害生灵的独夫民贼!天下皆叛,是纣王自绝于苍天!”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引经据典:“良禽尚且知道选择良木而栖,贤臣更该选择明主而仕!将军!你一身惊天动地的异术,难道真要埋没在昏君的坟墓里吗?你想想,朝廷派来西岐的奇人异士还少吗?哪个不是身怀绝技、呼风唤雨?可结果呢?无一不是身死道消,化为乌有!这难道仅仅是用‘武力’二字就能解释的吗?姜丞相麾下,卧虎藏龙!哪一个不是道法精深、经天纬地?与天命相抗,无异于螳臂当车!将军!万不可再执迷下去了!弃暗投明,后面自有你大展宏图、名垂青史的时候!切莫为了那点愚忠,断送了自己!”
苏护这一番话,字字如锤,狠狠敲在郑伦心头!尤其是提及黄飞虎、邓九公这些他深知其忠勇的名字时,郑伦如遭雷击,眼中那坚如磐石的恨意终于开始剧烈动摇、崩溃!他仿佛从一个漫长而固执的噩梦中骤然惊醒!
“呼……” 郑伦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似乎将他所有的戾气和不甘都带走了大半。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苏护,眼神复杂,有挣扎,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大梦初醒般的疲惫。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若非君侯当头棒喝,郑伦……郑伦险些误了这条性命,也误了一身本事……”承认错误对他这样的硬汉来说,无比艰难。
但他随即又露出深深的忧虑,声音低沉:“只是……末将之前屡次冒犯丞相威严,更与西岐诸将结下死仇……即便丞相宽宏,恐怕……恐怕帐下诸将也未必能容我……” 这是他最后的顾虑,也是他最后的骄傲与自尊。
苏护闻言,心中一松,知道此事已成大半,立刻斩钉截铁地保证道:“郑将军多虑了!姜丞相心胸如海,包容万象,岂会容不下你这一条‘小溪’?丞相门下,皆是胸怀坦荡的修道之士,岂会斤斤计较过往恩怨?将军切勿再胡思乱想!你且在此稍候,我这就进去禀报丞相!” 说完,苏护眼中带着喜悦与振奋,转身快步再次踏入银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