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苏护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地盯着帐下。他目光扫过郑伦那肿得像发面馒头、血迹斑斑的鼻子,又掠过被五花大绑、像个奇特肉粽子般杵在帐中的矮小身影——土行孙,眼神锐利如刀。
“郑伦!” 苏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压力,砸在每个人心头,“你…失手了?”
这问句,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冰冷的质问。连擒黄飞虎、黄天化的无敌先锋,竟然在一个女将手下吃了如此大亏?
郑伦捂着剧痛钻心、不断渗出血水的鼻子,疼得龇牙咧嘴,瓮声瓮气地辩解,话语里透着憋屈和不甘:“……元帅!末将…末将本来已将那矮子生擒活捉!正要得胜回营!谁知…不知从哪杀出个女将拦路!末将与她斗了没几合,她便诈败而逃!末将…末将因先前矮子之故,恐其有诈,并未追赶…可…可那贱人!” 郑伦说到此处,气得浑身发抖,牵动鼻子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他吸着冷气,眼中喷火,“她竟在马上回身,偷放暗器!一道流光…快得邪门!末将…末将躲闪不及,被她一石正中面门!便是如此……”
他顿了顿,强忍剧痛,指着地上被捆得结实、却一脸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好奇神色的土行孙:“这矮子此刻就押在辕门之外,听候元帅发落!末将…无能…请元帅责罚!”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奇耻大辱!被一个矮子搞得狼狈不堪,又被一个女人砸烂了鼻子!
苏护眼神冰冷地掠过郑伦惨不忍睹的脸,最终落在土行孙身上。那眼神,充满了审视、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就这么个东西?
身高不过四尺,圆头圆脑,像个长不大的顽童。被精铁锁链捆得像只待宰的虾米,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滴溜溜转着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帅帐内的陈设,仿佛来观光旅游一般!
“哼!” 苏护猛地一拍帅案,震得案上令箭筒嗡嗡作响!帅帐内肃杀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戟指土行孙,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就这等腌臜货色?也值得我军损兵折将,徒惹一身腥臊?!留他何用?徒费粮食!来人——!”
苏护眼中戾气一闪,厉声喝道:“把这碍眼的小矮子!推出辕门!即刻——斩首示众!悬首辕门三日!以儆效尤!让西岐姜尚看看,与我冀州作对的下场!”
“得令!” 帐下如狼似虎的刀斧手轰然应诺,煞气腾腾!几双蒲扇般的大手立刻抓向地上那小小的“肉粽”,就要将他拖出去咔嚓了!
就在这时——
“哎!等等!慢着!慢着点儿!” 一直被当成背景板的土行孙突然开口了!声音尖利,穿透力十足,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生生打断了刀斧手的动作。
他扭了扭被捆得难受的身子,仰起那张圆脸,笑嘻嘻地看向高坐帅位的苏护,语出惊人:“我说这位大元帅!别着急砍头啊!怪费事的!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我放了,我回去给你指个信儿?保证一字不漏地给姜丞相带到!怎么样?划算吧?”
“噗——!”
“哈哈哈哈!”
帅帐内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连那些准备动手的刀斧手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指信?放你回去报信?!
这小子莫不是被吓傻了?!还是脑子天生缺根弦?!
这他妈是什么奇葩脑回路?!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苏护也被这荒唐至极的提议气笑了,他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冷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呵!本帅看你不仅是个矮子,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痴心妄想!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他重重一拍帅案,怒喝如同惊雷炸响:“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推出去!斩!立刻!马上!”
“是!”
刀斧手再不敢怠慢,凶神恶煞地架起土行孙,粗鲁地拖着他小小的身体,大步流星地就往帐外拖去!铁链在地上拖曳,发出冰冷的哗啦声。
土行孙被拖得双脚离地,却还在那里扭来扭去,挣扎着回头,对着帅帐内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用一种近乎“好心提醒”的语气,扯着嗓子喊道:“喂!我说真的啊!别斩!你们要是不肯放我……我可就自己跑路了哦?!”
“哈哈哈哈!” 哄笑声更大了,几乎要掀翻帐篷顶。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傻子临死前最后的疯话。
“跑?你倒是跑一个给爷爷们看看啊!”
“被捆成这样还想跑?飞出去吗?”
“死到临头还嘴硬!傻子!”
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有郑伦捂着剧痛的鼻子,看着被拖走的土行孙,眼中除了恨意,隐隐掠过一丝疑云——这小矮子,之前打起来那股滑溜劲儿…不对劲!
帐外,辕门之下。
凛冽的寒风卷起尘土。
凶悍的刀斧手将土行孙重重掼在地上!一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赤膊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手持一柄寒光闪闪、饮血无数的鬼头大刀,狞笑着上前一步!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冰冷的死亡光泽!
“矮子!下辈子投胎,记得长高点!” 刽子手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双臂肌肉坟起,鬼头大刀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土行孙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狠狠劈落!势大力沉!要将这小小的身躯一刀两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围观士兵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那热血喷溅的一幕!
看台上,苏护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冷笑。郑伦捂着鼻子,也死死盯着场中,心中那丝疑虑即将被血腥掩盖。
就在那刀刃即将触及土行孙发梢的千钧一发之际——
“哼!”
场中那被捆成粽子的小小身影,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发出了一声冷哼!
紧接着!
只见土行孙被绳索紧缚的身体,以一种绝对违背常理的姿态,极其诡异地——一扭!
不是挣扎!不是翻滚!
更像是一滴水珠滑入了滚烫的油锅,又像是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作了流动的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