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天使,一路马不停蹄,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了冀州地界。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丝毫不敢耽搁,仿佛身后有追魂索命的恶鬼。
翌日,朝阳初升,冀州城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天使长舒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直奔馆驿安歇。他这块“烫手山芋”,总算送到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进了冀州侯府。
“侯爷!侯爷!”管家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内堂,声音带着喘,“朝歌…朝歌天使到了!已在馆驿落脚!”
正端坐饮茶的苏护,闻言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捕捉不到。终于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庄重与一丝“受宠若惊”。
“天使驾临,乃冀州荣耀!速速备下香案,大开中门!本侯亲往迎旨!”苏护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方诸侯的威仪,起身整理袍服的动作一丝不苟。
馆驿之内,香案高设,青烟袅袅。
苏护率领冀州文武,在驿馆正厅恭敬跪倒。那代表天子权威的明黄诏书,被天使郑重展开。
天使尖细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厅堂,宣读着那字字句句都裹挟着纣王怒火和野心的旨意:“……西岐姬发,肆行不道,抗拒王师,情殊可恨!特敕尔冀州侯苏护,总督六师,前往征伐!必擒获渠魁,殄灭祸乱!俟旋师奏捷,朕不惜茅土以待有功!尔其勖哉!”
“臣苏护,领旨!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护的声音洪亮虔诚,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姿态无可挑剔。他双手高举,近乎用“捧”的姿态接过那道沉甸甸的诏书,仿佛捧着无上荣光。
天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这位冀州侯,果然是忠臣!瞧这模样,比传闻中还要恭顺!
苏护脸上洋溢着“感激涕零”的笑容,热情地将天使请入府内。山珍海味,玉液琼浆,招待得殷勤备至。金银程仪更是沉甸甸地塞满了天使的行囊。直到将心满意足的天使送出冀州城界,看着那远去的一骑烟尘,苏护脸上那谦卑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狂喜与如释重负!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冲回内府深处屏退所有下人,对着虚空,对着天地,狠狠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要压制不住那冲口而出的长啸!
“天地可鉴!今日,方得洗刷我一身冤屈!”苏护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和解脱的快意,“苏护,不再是那祸国妖妃之父!不再是天下诸侯唾骂的罪人!”
他立刻吩咐下去:“备酒!最好的酒!在后厅设宴!” 这场宴席,无关庆祝王命,而是庆祝新生!
精致的后厅,再无外人。只有苏护,夫人杨氏,以及英武的儿子苏全忠。
酒过三巡,苏护眼中再无半点伪装,只剩下灼灼燃烧的火焰。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啪”地一声将酒杯顿在案上,声音斩钉截铁:
“夫人!全忠!你们可知,今日这圣旨,非是催命符,实乃我苏家翻身的天梯!”他看着最亲的两人,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决绝,“我苏护一生,唯恨生女妲己!这贱人!她早已忘了父母之训,在朝歌宫中兴风作浪,迷惑昏君,坏事做尽!连累我苏护,成了天下人眼中的奸佞之父!天下诸侯,谁不恨我入骨?”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西边天际,语气转为激昂:“再看看如今的西岐!武王姬发,仁德之名遍传四海!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归心于周!这是何等的人心所向?那昏君纣王不自量力,竟还想命我去征伐西岐?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和抓住机会的狂喜:
“这正合吾意!天赐良机!我意已决!”苏护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明日点兵,我便将满门家眷,俱带上行营!假意奉旨西征,实则……大军开拔至西岐城下,我便率领全军,倒戈归降武王!共享太平盛世!”
他眼中闪烁着智者的光芒和勇者的决断:“待我归周,再与天下诸侯会盟,共伐无道昏君!如此,方能洗刷我苏护一身污名!让天下皆知,我苏氏一门,绝非助纣为虐之辈!纵使后世评说,亦当赞我一声‘识时务、明大义’的真丈夫!”
“好!!”夫人杨氏激动得拍案而起,脸上是多年压抑后的扬眉吐气,“将军此言,字字句句皆入我心!正是我母子日夜所思所想!蛰伏多年,终见天日!”
苏全忠亦是热血沸腾,紧握剑柄:“父亲英明!孩儿愿为先锋,助父亲成就大业!”
一场家宴,定下了足以震动整个封神世界乾坤的秘密决策。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