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那边,邓九公父女归顺的喜庆酒香还没散尽,一道裹挟着惊雷的消息,已如燎原野火般烧进了汜水关!
探马几乎是滚下马鞍,连滚带爬冲进关内帅府,声音都劈了叉:“报——!大帅!祸事了!邓九公…邓元帅他…他…他带着人马,归降西岐了!还把…还把邓小姐,许…许给了西岐的土行孙!”
“什么?!”帅案后的汜水关总兵韩荣,猛地站起身,实木桌案被他攥得嘎吱作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邓九公!那可是他昔日同僚,奉王命征讨西岐的主将!竟然…竟然叛了?!还私通敌国,把女儿都赔了进去?!
一股寒意夹杂着滔天怒火直冲韩荣天灵盖。这事太大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用吼的下令:“快!立刻八百里加急!急报朝歌!一个字都不许漏!!”
染着汗渍和尘土的紧急军报,如同烧红的烙铁,被信使死死攥着,昼夜不停,直扑朝歌心脏。
朝歌,巍峨宫殿深处。
上大夫张谦,这个掌管文书、向来沉稳的老臣,此刻捧着刚刚送达的韩荣奏报,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当他看清那触目惊心的内容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邓九公降周!嫁女敌国!
“反了!彻底反了天了!”张谦心中惊涛骇浪,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这是泼天的大祸!他不敢有半分隐瞒,也深知这份奏报递上去会引发怎样的雷霆震怒,但职责所在,他必须立刻面君!
打听之下,心更是沉到了谷底——陛下,又在摘星楼寻欢作乐呢!
摘星楼,丝竹靡靡,酒香阵阵,一派醉生梦死。纣王搂着新宠的妃子,正眯着眼享受美人喂到嘴边的葡萄。
“启奏陛下!”一个内侍硬着头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断了这旖旎氛围,“上大夫张谦…有十万火急奏章,在外候旨!”
纣王被打扰了兴致,眉头不悦地皱起,带着几分懒散和被打断的不耐烦:“嗯?张谦?朕没宣他。罢了,叫他滚上来,有什么事快点说,别扰了孤的雅兴!”
张谦几乎是蹚着无形的刀刃登上摘星楼。在奢靡的暖香和刺耳的乐声中,他来到那象征至高无上的滴水檐前,深深拜伏下去,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张谦,何事惊慌?这般模样?”纣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和轻视。
张谦头埋得更低,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陛下!汜水关韩荣有紧急军报!臣…不敢隐匿!事关社稷,纵使触怒天颜,臣…万死亦不敢辞!请陛下御览!”他高举着那份仿佛有千钧重的竹简。
“韩荣的军报?”纣王挑了挑眉,终于多了几分认真,“呈上来!”
当驾官小心翼翼地将奏章接过,展开在纣王面前的龙纹御案上。
纣王起初还带着漫不经心,目光掠过那熟悉的韩荣笔迹。然而,当他读到“邓九公”、“归降西岐”、“私配敌国”这几个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字眼时——
“砰!”
一声巨响!纣王猛地将案上的琉璃酒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那张原本因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跳,如同盘踞的毒蛇!阴鸷暴戾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爆发出来,整个摘星楼的温度骤降,乐师们吓得屏住了呼吸,妃子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邓!九!公!”纣王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恨意和羞辱,“孤待你不薄!恩赐你征西大权!你竟敢…竟敢背叛孤!投降姬发那帮反贼!还把女儿送给敌人做妾!该死!统统该死!!”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沸腾,“孤要将他碎尸万段!诛他九族!以儆效尤!!”
暴怒的咆哮震得楼阁嗡嗡作响。
“备驾!即刻升殿!孤要看看,满朝文武,谁能替孤分忧!谁能替孤拿下这群叛臣贼子,明正典刑,以泄孤心头之恨!!”
张谦大气不敢出,慌忙退下楼去。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朝堂刮起。
“咚!——嗡!——”
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间殿上,沉闷的景阳钟与急促的朝鼓声骤然撕裂了朝歌的宁静!
这钟鼓齐鸣,如同丧钟预响,惊得所有在京官员心头剧震。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如同被鞭子抽中,丢下一切,火急火燎地赶往戒备森严的朝房,人人脸上都笼罩着山雨欲来的阴霾。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