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门外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李婧怡坐在紧挨着ICU门的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交握,抵在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盏刺目的“抢救中”红灯。
“婧怡,喝口水吧。”
叶倩将一杯温水递到女儿唇边。
李婧怡机械地摇了摇头,嘴唇毫无血色。
“你这样不行,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宁愿心疼地劝道,想扶她靠着自己休息一会儿。
“妈,我没事。我就在这儿等。”
李婧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固执。
时间,在煎熬中被无限拉长。五个小时,如同五个世纪。
终于,那盏令人心悸的红灯,熄灭了。
ICU的门被从里面推开。邓梅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脸上。
“陈院长……暂时抢救过来了。”
邓梅的声音有些嘶哑,
“生命体征初步稳定,意识……恢复了。”
“呼——”
门口响起一片长长的出气声。
李婧怡猛地抬起头,眼中骤然爆发出光芒,那是一种绝境逢生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希冀。
“他醒了?我们能进去看他吗?”
李婧怡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邓梅连忙上前一步,扶了一下,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和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不忍,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时间不能长。他现在还很虚弱,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激动。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李婧怡的眼睛,声音放得更低,也更沉重:
“陈院长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还有小月。”
李婧怡的心猛地一沉。邓梅的语气和眼神,让她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她没有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进去。”
“我陪婧怡姐进去。”
温月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李婧怡的胳膊。
邓梅看了看她们,没有再阻拦,示意旁边的护士带她们去进行消毒和穿戴防护服。
几分钟后,李婧怡和温月穿着蓝色的无菌隔离服,戴着帽子、口罩和护目镜走进了ICU。
最里面的一张病床上,陈奕静静地躺着,身上连着呼吸机、心电监护、输液泵等数不清的管线和设备。
他的脸在呼吸面罩下显得更加瘦削,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在听到动静时,极其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在看到李婧怡身影的瞬间,他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是眷恋,是温柔,是深深的歉意,还有……
李婧怡的脚步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泪水瞬间模糊了护目镜。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一步步,艰难地挪到床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没有插着留置针、却已经瘦骨嶙峋、无力动弹的左手。
他的手很凉。她用力握住,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陈奕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她,然后又看向她身旁的温月。
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似乎想说什么,但带着呼吸机,根本无法发声。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带有眼动追踪和简单虚拟键盘的显示屏上。
温月立刻会意,将屏幕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和角度。
陈奕极其缓慢地、异常艰难地移动着眼球,在虚拟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
李婧怡和温月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
第一个词跳了出来:“药。”
李婧怡的心猛地一抽。
紧接着,是更长的句子:“纳米……药……注射。”
温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隔着口罩闷闷地传出:
“奕哥!不行!绝对不行!动物实验还没完成!而且是第一次合成,纯度、剂量、可能的急性毒性……全都是未知数!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起任何意外!”
陈奕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他继续敲字,速度似乎因为急切而快了一点点:
“我知道……风险……”
“但……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