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王将军等专家看着这样的陈奕,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意和酸楚。
他们见过太多被渐冻症击垮的病人,但从未见过像陈奕这样,在身体被一点点冻结的过程中,精神却如同淬火的钢铁,越炼越坚,甚至燃烧得更加炽烈的人。
他不仅在与病魔抢夺自己的生命,更在抢夺时间,抢夺知识,抢夺未来可能惠及无数人的希望。
“陈院长,您必须休息了。”
邓梅每天都会来查房数次,看着监测仪上那些并不乐观的数据,和陈奕眼中不肯熄灭的火苗,她的劝告一次比一次无力。
陈奕通常只是缓缓地眨一下眼,表示听到了,但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
休息?对他来说,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比钻石更珍贵。
他怕一闭眼,就再也看不到那些跳动的数据,怕一松懈,就赶不上死神逼近的脚步。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天气闷热。
实验室里,陈奕的脸色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监测仪显示他的血氧饱和度在缓慢下降,心率偏快。
突然,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呛咳毫无预兆地袭来。
即使戴着呼吸面罩,呛咳依然触发了气道的强烈痉挛。
他的身体在轮椅上猛地抽搐了一下,呼吸机的警报声响起,监测到气道压力异常和血氧饱和度骤降!
“陈院长!”
“奕哥!”
“快!医生!”
实验室里瞬间乱成一团。温月离得最近,扑过去想要扶住他,但陈奕已经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向后仰去,脸色在潮红褪去后迅速变得灰败。
刘老和王将军也冲了过来,邓梅和值班医生提着急救箱飞奔而入。
“呼吸衰竭!准备气管插管!联系ICU,紧急转运!”邓梅的声音带着果断,但微微颤抖。
训练有素的医疗团队迅速接手。清理气道,加压给氧,监测生命体征……
陈奕被小心而快速地移上担架车,连接着便携式呼吸机和监护仪,在刺耳的警报声和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被推出P4实验室,朝着研究院附属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方向疾驰而去。
温月跟着担架车跑了几步,直到被自动关闭的厚重气密门挡住。
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失控地汹涌而出。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刘老和王将军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望着担架车消失的方向,面色铁青,拳头紧握。
屏幕上,那些关乎生死的实验数据还在无声地滚动、更新,仿佛不知道它们所依附的那个智慧灵魂,刚刚被死神粗暴地拖向了深渊的边缘。
窗外的七月骄阳,正炙烤着大地,炽烈得近乎残酷。
而实验室内的冰冷灯光,依旧明亮,映照着空荡荡的轮椅,和屏幕上那些孤独运行着的、未完成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