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坐起身,用手撑着床边,试探着将双脚挪到地上。
左腿支撑还算稳当,右腿在触地时明显软了一下,他连忙用手扶住床沿。
缓了几秒钟,他小心翼翼地、将身体重量逐渐转移到双腿上,然后,扶着床和墙壁,缓缓地挪向了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和谨慎。
他能感觉到右大腿肌肉的颤抖和膝盖的僵硬。短短几米的距离,竟让他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最终,他靠自己走进了卫生间。
洗漱,刮胡子,看着镜中那个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带着血丝,但基本与往常无异的自己,陈奕挺直了背脊。至少,他现在还能自己完成这些事。
他扶着墙,慢慢地挪回病房。然而,就在他推开卫生间门,准备回到床上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病房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足足有十几位。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神情专注的中年专家,他们穿着便服或白大褂,邓梅也站在其中,正低声和一位老者说着什么。
看到陈奕从卫生间出来,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关切,有凝重,有探究。
陈奕认得其中几位,曾在学术会议上见过的、国内神经科学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还有一些只在顶级医学期刊和内部参考中看到过名字的权威专家。
邓梅见状,连忙走上前,扶了陈奕一把,同时低声快速介绍道:
“陈院长,您醒了。这几位……是老人家连夜亲自协调,从全国各地紧急请来的专家。协和医院神经内科的刘老,解放军总院的王将军,华山医院的李院士,华西医院的张教授,中山一院的赵主任……是来为您进行联合会诊的。”
老人家亲自协调……连夜……全国顶尖专家……
陈奕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的心理防线,鼻尖猛地一酸。
但他强行忍住,对着满屋子的前辈和专家,努力露出一个平静而感激的笑容,微微欠身:
“麻烦各位老师了。这么大老远,又是过年期间,实在……过意不去。”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身体虚弱而有些中气不足,但语气真诚,姿态不卑不亢。
刘老率先走上前一步,上下仔细打量了陈奕一番,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痛惜:
“陈院长,客套话就不说了。你的情况,邓主任已经简单向我们介绍过。我们这些人过来,就集思广益,用上我们所有的经验和最新的进展,为你制定出最合理、最前沿、也最有希望的治疗和支持方案。你放宽心,配合我们就好。”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温月提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晨起的清冷气息,眼眶泛红,显然一夜未眠。
但当她推开门,看到满屋子陌生而威严的专家面孔时,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
陈奕看向她,对她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进来。
温月定了定神,对满屋子的专家们微微躬身致意,然后快步走到了陈奕身边,目光与陈奕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专家们的目光也落在了温月身上,带着些许询问。
陈奕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扫过满屋的专家,最后落在温月身上,然后,转向那位为首的刘老,声音平稳地开口:
“刘老,各位老师,这位是我们研究院生物医学工程所的温月,也是我接下来一些……想法的主要合作者。关于我的治疗,我也有一些想法,或许……可以和大家一起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