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低声感叹,将请柬轻轻放回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
“感觉昨天我们几个还在北航的实验室里,为了一个气动模型的参数吵得差点打起来,今天……都要成家立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时光流逝的感慨,也有为朋友们由衷的高兴。
李婧怡靠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是啊。大家……都长大了。”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彻底放松下来的静谧时刻。
陈奕觉得喉咙有些干,想喝水,伸手去拿李婧怡刚才给他倒的那杯水,却发现杯子是满的,水还微微烫手。他目光扫到茶几另一边还有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便顺手拿了过来。
他拧了一下瓶盖,没拧开。又加了点力,瓶盖纹丝不动,手指却传来一阵乏力的酸软感。
陈奕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这半年多来,拧过无数更紧的螺丝,操作过精密的仪器,绘制过复杂的图纸,此刻却连个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了。
一股深深的疲惫,从四肢百骸,从骨髓深处,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太在意,只当是最近太累,脱力了。很自然地把瓶子递给了身边的李婧怡。
“帮我开一下,”
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感觉太累了,都没劲了。”
李婧怡正沉浸在对朋友们婚礼的遐想和对时光的感慨中,闻言很自然地接过瓶子,也没多想,手指用力,“咔”一声轻响,瓶盖应声而开。她把开好的水递还给陈奕。
“给。你是该好好休息了,这半年,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她看着陈奕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脖颈的线条因为吞咽而微微牵动,能清晰地看到凸起的喉结和下颌线清晰的轮廓。
他瘦了,也累极了。李婧怡心里微微一疼,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那份心疼压了下去。
陈奕喝完水,感觉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些。他放下瓶子,看向李婧怡:
“明天大年三十,爸妈他们……怎么安排?”
“爸妈下午都打电话来了。”
李婧怡说,“都说让我们明天回家。爷爷奶奶也都从单位了,爸妈也说过去一起,热闹。”
陈奕点点头,这是最好的安排了。他想了想,说:
“行,那明天早上,我们睡醒再过去。反正也不远。难得休息,我必须得睡个懒觉才行,感觉现在沾床就能睡着。”
他说着,还配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李婧怡看着他孩子气地强调要“睡懒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湿意,语气温柔:
“好,我跟爸妈他们都说了,说陈院长这半年累坏了,明天不定睡到几点呢,让他们别等,该准备年饭准备年饭,我们睡醒自然就溜达过去了。他们都说好,让我们睡醒再去,不急。”
“还是媳妇儿懂我。”
陈奕满足地叹了口气,身体往下滑了滑,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沙发里,眼皮开始发沉。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已经开始响起,提醒着人们旧岁将除,新年已近。
小区里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春联和福字,年的味道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
屋里,暖气充足,灯光温暖。茶几上,三份红色的请柬静静躺着,预示着不久后的又一场喜庆团聚。
而沙发上,奔波了大半年、足迹踏遍大江南北、终于能暂时停下脚步的院长,在妻子温柔的目光注视下,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黑甜无梦的睡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