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血色月港(1 / 2)

戚昌国的密折连同那颗用石灰腌制、面目狰狞的“翻江蜃”吴平的首级,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被送入北京城,重重地砸在紫禁城文华殿的金砖地面上,也砸在了所有朝臣的心头。血淋淋的首级,铁证如山的战绩,将东南沿海那被刻意掩盖的血色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露在帝国权力中枢的面前。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海腥混合的怪异气味。首辅杨廷和(勉力支撑出席)脸色蜡黄,以手掩口,强忍不适。徐阶、高拱等清流重臣面色铁青,目光闪烁。司礼监掌印冯保眼角抽搐,手指微微发抖。英国公张仑等勋贵则神色凝重。御座上,年幼的隆庆帝吓得小脸煞白,几欲作呕,张太后在帘后也传来压抑的惊呼。

唯有李昊,面无表情地站在班列之前,目光扫过那颗龇牙咧嘴的首级,又缓缓移向御阶之下,那几个刚刚还在慷慨陈词,弹劾他“擅启边衅”、“苛政虐民”、“激起民变”的御史、给事中身上。那几人在吴平首级的瞪视下,早已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腿肚子都在打颤。

“陛下,太后,”李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坎上,“福建水师游击将军戚昌国急报:海盗巨枭‘翻江蜃’吴平,纠结倭寇残余、海匪数百,悍然袭击月港市舶司衙署及水师营地,焚烧官船,杀戮官吏军民。幸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戚昌国率部浴血奋战,阵斩匪首吴平及以下三百二十七人,俘获倭寇、海匪一百五十六人,焚毁、俘获匪船十一艘。月港之围已解,然官吏、兵民死伤亦逾百人,市舶司衙署大半被焚,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那几个弹劾他的言官:“此前,有言官风闻奏事,弹劾臣在东南‘激起民变’、‘擅杀无辜’。如今,吴平首级在此,缴获的倭刀、寇旗、与沿海某些士绅往来的密信亦在此!请问诸位,袭击官署、杀戮官兵、勾结倭寇、图谋不轨,这是‘民变’?还是谋反?!”

“这……这定是海盗冒充……”一名御史哆嗦着辩解。

“冒充?”李昊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高高举起,“这些从匪首吴平身上搜出的密信,字迹、印鉴俱在,收信人赫然是宁波、台州等地数位致仕乡宦、在籍士人!内容皆是商议如何阻挠开海,如何煽动民乱,如何袭杀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尔等食君之禄,不辨忠奸,不查实情,仅凭市井流言,便构陷边臣,扰乱朝纲,该当何罪?!”

那几个言官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臣等失察!臣等有罪!望陛下、太后恕罪啊!”

徐阶脸色难看至极,他心知肚明,这些言官弹劾,背后少不了东南某些势力的鼓动,甚至可能有他自己默许纵容的成分。如今被李昊当朝拿出铁证,反戈一击,不仅颜面扫地,更将东南官场、士绅与海盗勾结的黑幕撕开了一角!他不得不站出来:“陛下,太后,李次辅息怒。言官风闻奏事,亦是职责所在。然东南之事,竟糜烂至此,官匪勾结,骇人听闻!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此案,严惩匪类与通匪之徒,以正国法!”

他这是想弃车保帅,将事情定性为“官匪勾结”,而非针对开海政策的整体反对,试图将影响控制在局部。

“徐阁老所言极是。”李昊顺水推舟,但语气更加森冷,“然此案绝非孤例!月港之事,绝非区区海匪吴平所能为!其背后,定有更大黑手,更深的利益网络!臣请旨,彻查东南通匪案,无论涉及何人,是何出身,一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肃清海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这是要将东南官场、士林来一次大地震啊!

“不可!”立刻有出身东南的官员跳出来反对,“李次辅!东南士绅,乃国家柱石,岂可因一二败类而牵连无辜?如此大动干戈,恐伤国本,激起大变啊!”

“是啊!水至清则无鱼,此事当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李昊厉声打断,“等到海匪打上金銮殿,再图之吗?!陛下!太后!东南海疆,已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官匪勾结,走私猖獗,倭患不绝,岁岁用兵,耗糜国帑,荼毒生灵!此番月港之变,若非戚昌国处置果决,一旦匪势坐大,与倭寇合流,东南半壁,恐非朝廷所有!开海通商,乃朝廷国策,利国利民。然有奸人为一己私利,不惜勾结匪类,袭杀命官,此与谋逆何异?!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他声若洪钟,义正辞严,携大胜之威,气势磅礴,压得反对者喘不过气来。龙椅上的小皇帝似懂非懂,但被李昊的气势所慑,张太后在帘后亦是心惊肉跳,她虽知东南复杂,却也未想到竟已到了刀兵相见、官匪一家的地步!

“准奏!”张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决,“着李昊会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彻查东南通匪一案!有敢阻挠、包庇者,与匪同罪!戚昌国剿匪有功,着即擢升为福建水师参将,署理月港防务,全权负责清剿残匪,整饬海防!所需钱粮军械,着户部、兵部即刻拨付,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恩!”李昊躬身,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这场朝堂交锋,他大获全胜。不仅彻底洗刷了“激起民变”的污名,更拿到了彻查东南、整饬海防的尚方宝剑!戚昌国升官掌权,意味着他在东南的刀子,更锋利了!

退朝后,李昊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去了他在西苑新设的“海事督办衙门”。这是一处临时征用的官署,看似不起眼,实则是他遥控指挥东南战局的神经中枢。孙狗儿早已等候在内,面色凝重。

“侯爷,东南急报!”孙狗儿递上一封染着血渍的密信,“汪滶老贼得知吴平伏诛,朝廷下旨严查,狗急跳墙了!他联合了舟山‘浪里白条’徐海残部、漳泉一带的‘十八芝’海盗,以及部分与走私勾结极深的沿海卫所败类、豪强士绅,放出话来,要‘血洗月港,给朝廷一个教训’!据可靠消息,其纠集的海盗、倭寇、亡命之徒,已逾三千,大小船只过百,正从各处隐秘巢穴向泉州外海集结,不日即将大举进犯月港!”

“终于忍不住,要跳出来了?”李昊冷笑,眼中杀机毕露,“也好,省得本督一个个去找!传令戚昌国,让他依托月港现有工事,严防死守,拖住敌人!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命俞大猷速率精锐,放弃陆路,全部登船,走海路,秘密驰援月港!告诉他,不要怕伤亡,不要吝惜弹药,我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将这伙魑魅魍魉,彻底葬送在月港之外!”

“是!”孙狗儿领命,却又担忧道,“侯爷,俞总兵所部虽勇,然海盗势大,船多且快,恐难毕其功于一役。且朝中……恐有非议,言侯爷擅调大军,劳师远征。”

“非议?”李昊嗤笑一声,“本督奉旨彻查通匪,整饬海防,调兵剿匪,名正言顺!至于海盗船多?船快?”他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月港位置,“戚昌国不是缴获、修复了一些海盗船吗?加上俞大猷带来的战船,数量或许不及,但我们的船,要更狠!”

他转身,目光灼灼:“狗儿,苏姑娘那边,第一批货,到了吗?”

孙狗儿精神一振:“到了!十门佛郎机新式火炮,两百支精良火绳枪,还有五名佛郎机炮手、工匠,已秘密运抵天津卫,正在拆卸装车,走漕运南下,不日即可抵达杭州,转海运至月港!”

“好!”李昊一拳砸在案上,“告诉戚昌国和俞大猷,这批火器,是我给他们的杀手锏!怎么用,我不管,我只要结果!月港,必须守住!这股海盗,必须全灭!我要用汪滶的人头,告诉全天下,跟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

“卑职明白!这就去安排!”孙狗儿领命欲走。

“等等,”李昊叫住他,眼中寒光闪烁,“朝中那些跳得欢的,尤其是跟东南有瓜葛的,名单整理好了吗?”

“已初步掌握,涉及都察院、通政司、工部、乃至宫里……共十七人,证据正在收集中。”孙狗儿低声道。

“不必等证据齐全了。”李昊声音冰冷,“以‘通匪嫌疑’、‘沮坏国策’为由,先抓几个跳得最厉害的!不必经过三法司,用缉事厂的名义,直接下诏狱!让东厂和锦衣卫也动起来,该咬谁,不用我教吧?我要让这北京城,也闻闻血腥味!”

孙狗儿心中一凛,知道侯爷这是要借东南的东风,在朝堂上也掀起一场清洗了。“卑职领命!”

就在李昊调兵遣将、双管齐下之时,东南海疆,战云密布。汪滶不愧是盘踞东南数十年的巨枭,一旦下定决心,动作快如雷霆。短短数日,大大小小上百艘海盗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舟山、澎湖、琉球等各处巢穴涌出,汇聚在泉州外海的偏僻岛屿。船上满载着凶神恶煞的海盗、倭寇浪人,以及被重利引诱的亡命之徒。汪滶坐镇一艘巨大的三桅福船旗舰上,看着舳舻千里的“庞大”舰队,志得意满。

“朝廷要开海?要断咱们的财路?老子就先砸了它的锅!”汪滶狞笑着,对麾下大小头目吼道,“月港!打破月港,抢光市舶司,杀光狗官!让朝廷知道,这东南的海,是谁的天下!”

“杀光狗官!抢光月港!”海盗们挥舞着刀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与此同时,月港内外,气氛凝重如铁。戚昌国站在新修缮的城墙(兼码头防御工事)上,望着海面上越来越密集的帆影,脸色沉静。他手中只有不到两千兵马,战船不足三十艘,且多是小型战船和改装商船,与海盗的庞大舰队相比,实力悬殊。但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意。身旁,是刚刚秘密抵达、风尘仆仆的俞大猷。

“俞总兵,辛苦了。”戚昌国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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