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小青就醒了。
她睁开眼，赤红色的眼眸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宝石。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堆在腰上。她推了推旁边还在睡的小玄。
“起来了起来了！”
小玄被她推得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声音闷在枕头里。“开店不用这么早……”
“怎么不用！”小青又推他，“昨天那么多客人，今天肯定更多。早点去准备，不然来不及。”
小白也被吵醒了，侧过头来看她，淡蓝色的眼眸还有些迷蒙。“你这么精神？”
“当然精神！”小青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长发散在肩上，寝衣皱巴巴的，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开店多好玩啊！”
小玄无奈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已经在翻衣柜了，摇了摇头，笑了。
“你昨晚不是喊累吗。”
“那是昨晚的事，”小青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又不累了。”
小白也坐起来，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到腰际。她看了小玄一眼，小玄也看了她一眼，两人都笑了。
三人洗漱完换了衣服。小青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青色裙装，裙摆绣着银线，在光下会闪，像是洒了一层碎银子。头发用青色的发带扎起来，露出白皙的后颈。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小白穿了白色的常服，今天多加了一件浅青色的披帛，搭在肩上，和她墨黑的长发配在一起，很好看。头发用白玉簪子挽着，几缕散落下来，贴在脸颊边。
小玄穿了黑色的长衫，头发用黑色的发带系着。出门前小青照例检查他脸上的痕迹，昨天留下的牙印还在，颜色还深，她满意地点点头，只在他眼角那颗泪痣上重新点了胭脂。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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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界苑，铺面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三个人，站在石阶上，看到小青来了，眼睛都亮了。
“开店了吗？”“昨天那个桂花糕还有吗？”“红豆汤今天做不做？”
小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开开开！马上开！”
她跑过去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她侧身让客人进去，招呼他们坐下，倒茶，端甜品，一气呵成。
小玄在厨房里忙活。今天的订单比昨天多，桂花糕要蒸五笼，海棠糕要烤三盘，红豆汤要煮两大锅。他手上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样都不马虎——面粉要揉到光滑，糖要放得恰到好处，火候要掌握得精准。
小白在外面帮忙招呼客人。她端茶倒水，收拾桌子，收钱找钱。她的话不多，但客人们都觉得她好看，说话也客气。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小白。那人又问她是哪里人，她笑了笑没回答，转身去给另一桌客人续茶了。
小青在铺面里跑来跑去，步子很快，裙摆飘起来，像一阵青色的风。她端着一盘桂花糕送到三号桌，又跑去柜台收钱，又跑回去收拾桌子。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但她顾不上擦，用手背随便抹了一下，又继续跑。
小玄从厨房门口看了她一眼。
“歇一会儿吧。”
“不要。”小青头也不回。
“你跑了一上午了。”
“不累。”
小玄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微微喘气的样子，摇了摇头。他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红豆汤出来，放在柜台上。
“过来喝了。”
小青跑过来，看了一眼红豆汤，又看了一眼小玄。“你喂我。”
小玄无奈地笑了，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小青张嘴接了，红豆煮得烂烂的，汤稠稠的，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喝。”她说。
“那再喝一口。”
小青又喝了一口，然后从他手里接过碗，几口把剩下的喝完了。她把空碗放在柜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又跑出去了。
小白在旁边看着，笑了。
“她就这个性子。”她说。
“我知道。”小玄说，“就是怕她累着。”
“累不着的，”小白说，“她高兴着呢。”
小玄看了看小青在铺面里忙碌的身影，唇角弯了弯，转身回了厨房。
中午的时候客人特别多。
铺面里的五张桌子全坐满了，门口还排着队。有人在等位，有人站在柜台前直接打包带走，有人探头往厨房里看，想知道甜品是怎么做的。
小青忙得脚不沾地。
她端着一盘海棠糕送到二号桌，转身又去柜台收钱，收了钱又跑去厨房门口喊小玄，“桂花糕还有没有？卖完了！”
小玄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还有一笼，马上好。”
“快点快点！”
她又跑出去招呼客人，“稍等一下啊，马上就有位置了！”
小白在收拾桌子。客人刚走，她就过去把碗碟收走，用抹布把桌面擦干净，重新摆上碟子和筷子。她的动作不快，但很利落，每一件事都做得整整齐齐。
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孩子吃了一口桂花糯米藕，眼睛亮了，抓着妈妈的袖子说还要。妇人笑着又点了一份。小白端过去的时候，孩子仰头看她，“姐姐你好漂亮。”小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谢谢。”
小青在柜台后面看到了这一幕，跑过来，凑到小白耳边说，“姐姐你脸红了。”
“没有。”小白说。
“有。”小青说，“耳朵都红了。”
小白瞪了她一眼，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小青在后面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又忙了一阵，客人终于少了一些。小青趴在柜台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死了。”
小玄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一碗红豆汤放在她面前。这次他没有让她喂，直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小青张嘴接了，喝完一口，精神了一些。
“再来一口。”
小玄又舀了一勺。小青喝完，从柜台上直起身来。
“好多了。”
“再喝一碗？”小玄问。
“不要了，”小青说，“留着卖。”
小玄笑了，“不差这一碗。”
“那也不喝，”小青说，“万一有人想喝呢。”
小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省了？”
“我一直都会，”小青说，“就是平时不想用。”
小白笑了，小玄也笑了。
下午的时候，客人又多了起来。
小青正在柜台后面数灵晶，听到门帘响动，抬头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衫，料子很好，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在灯下一闪一闪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质不错，白得像羊脂，用金色的丝线编的络子。他的长相也算周正，五官端正，皮肤白皙，但那双眼睛让小青很不舒服。
他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不是那种随意的、不经意的看，而是一种很刻意的、从上到下的打量。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脖子，从她的脖子看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看到她的脚。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她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好看的笑容。
“你们家的甜品，听说很好吃？”
小青的笑容收了起来。
“你想点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那男子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脸凑近了一些，近到小青能闻到他身上的熏香味，浓得刺鼻。
“你推荐一个？”
小青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桂花糕卖得最好。”
“那你给我包几块。”那男子说，眼睛还盯着她看。
小青转身去包桂花糕，动作很快。她能感觉到那男子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让她浑身不舒服。她把油纸包好，放在柜台上，手指特意避开了碰到他的手。
“三块灵晶。”
那男子从袖子里摸出几枚灵晶，放在柜台上，但没有立刻拿走。他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买完了。”
“买完了不能聊聊天吗？”那男子笑了，“开店的，总得跟客人说说话吧。”
“我只卖甜品，不聊天。”小青的声音更冷了。
那男子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旁边射过来。他转头，看到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小玄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勺子，围裙上沾着面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金色的眼眸看着那男子，像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男子打了个寒颤，拿起桂花糕，转身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这回他看的是小玄。小玄还看着他，一动没动。那男子缩了缩脖子，快步走了。
小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哼了一声。
“讨厌。”
小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你了。”他说，声音低低的。
“我知道。”小青说，“我不喜欢他的眼神。”
“我也不喜欢。”小玄说。
小青转头看他，看到他沉着的脸，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故意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一步，探头看了看那男子离去的方向。
“其实他长得还行。”
小玄的脸色更难看了。
小青又走了一步，离门口更近了一些。
“就是眼睛不太好看，太色了。”
小玄的手攥紧了勺子。
小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忍着笑，又往门口凑了凑。她其实还是和门口隔着很大的距离，但她的动作像是在往外走。
“要不我追上去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玄的脸彻底黑了。
小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实在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你就别逗他了。”她说。
小青也笑了，跑回来，挽住小玄的胳膊。“谁让他吃醋的样子好玩。”
小玄低头看她，金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不高兴，但嘴角已经开始微微上扬了。
“好玩？”
“好玩。”小青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小玄说。
“你脸色都黑成锅底了还没生气。”小白在旁边说。
小玄看了小白一眼，“你也逗我。”
“我没有，”小白说，“我在帮你说话。”
“你明明在笑。”
小白确实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好好，我不笑了。”
她走过来，挽住小玄的另一只胳膊。“别生气了，那种人不值得。”
小玄被两人一左一右挽着，脸色慢慢缓和了。他低头，在小青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在小白额头上亲了一下。
“下次再来，我把他扔出去。”
“好好好，”小青说，“扔出去扔出去。”
傍晚的时候客人散了，三人收拾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