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嗯，是我。……那份投资意向书？我看了初步框架，感觉还不错，对方背景调查做了吗？……财务总监？姓陈？……哦，好，我知道了。细节等我明天回公司再谈。”
严小秋挂了电话，走回书案边，脸上带着一丝工作状态下的思考神情，随口说道：“刚说到投资，最近接触了一个新能源项目，前景看着挺诱人，对方团队背景也算光鲜，尤其那个财务总监，履历很漂亮，是业内公认的稳健派。”
她说着，顺手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意向书摘要，翻到签字页，指着右下角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喏，就是这个陈总监签的。风控那边初步评估风险可控，但我总觉得……好像太顺了点？”
杨桃的目光随着严小秋的手指，落在了那个签名上——“陈振邦”。
她的视线甫一接触那三个字，原本沉静欣赏自己书法的眼神，倏地凝住了。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离她最近的许红豆，却敏锐地察觉到杨桃周身那股温润平和的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杨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凑近了那份文件。
她的目光不再是刚才欣赏书法时的柔和，而是变得专注而锐利，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每一个细节。
她仔细地审视着那签名的每一笔，从起笔的顿挫，到行笔的走势，再到收笔的锋芒。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严小秋、许红豆和方芷衡都察觉到了杨桃的异样，目光在她和那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
过了片刻，杨桃才缓缓直起身，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签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小秋，你刚才说，这位陈总监是稳健派？”
“是啊，业内口碑一直不错，经手的项目财务都很健康。”严小秋有些不解。
杨桃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回自己书案上那幅《兰亭序》临摹。“稳健，不等于没有破绽。”她指着签名中“振”字最后一笔那看似有力实则有些虚浮的拖曳，又指向“邦”字右上角那个略显急促的转折，“你看这里，笔锋看似刚劲，实则外强中干，收笔处力道虚浮，明显心气不足。还有这里，转折过于急促，带着一种急于求成的躁气，甚至……有点孤注一掷的味道。”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严小秋，眼神清澈而深邃：“字如其人，骗不了人。一个真正稳健、心气平和的人，落笔不会是这样的气息。这份签名，表面光鲜，内里却透着不稳和焦虑。小秋，这个项目，尤其是这位陈总监经手的财务数据，我建议你……务必再深挖一层。”
她的话音落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严小秋看着文件上那个自己原本没太在意的签名，又看看杨桃书案上那份沉稳内敛的墨迹，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许红豆和方芷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她们想起了方芷衡之前的事情，就连朋友都有小心思，何况是商场，只不过是别人的一句话，就定性对方的品行，的确不妥，想起了杨桃在茶席上关于跳出常规思维的暗示，更想起了她刚才处理伤口时那份令人心安的从容。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书房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却驱不散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那淡淡的墨香，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警醒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