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墨香似乎凝滞了,夕阳的金辉斜斜铺在花梨木书案上,将“陈振邦”三个字的签名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严小秋盯着那份意向书摘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杨桃平静却笃定的分析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心气不足,急于求成,甚至孤注一掷——这些词像冰冷的针,刺破了项目表面那层诱人的光鲜。
“桃子,你确定?”严小秋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从签名移向杨桃。
作为基金会的首席财务官,她深知一个财务总监的心性不稳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是报表深处精心掩埋的漩涡。
杨桃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窗边的小几旁,提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紫砂壶,水流注入白瓷盖碗,发出清越的声响。
氤氲的热气升腾,带着新换茶叶的清香,稍稍驱散了室内的凝重。“笔迹是心绪的投射,骗不了人,”她将第一碗茶轻轻推到严小秋面前,声音如同杯中舒展的茶叶般舒缓,“就像这茶,火候过了,汤色便浊,香气也焦。小秋,你的直觉是对的,太顺的事,往往藏着看不见的弯。”
一直沉默的方芷衡突然开口,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经历过陷阱后的警觉:“查!必须查清楚。桃子,你点出的这个破绽,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陈振邦……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前阵子圈子里隐约传过,他好像正在打一场离婚官司,动静不小,但具体细节被捂得很严。”
她抬起头,看向严小秋和杨桃,“给我点时间,我找人去摸摸底,重点就是这场官司里的财务分割。”
许红豆看着方芷衡雷厉风行的样子,又看看杨桃气定神闲分茶的身影,忍不住感叹:“你们两个,一个像火,一个像水,偏偏总能烧穿迷雾,或者……淹出真相。”她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芷衡,需要我这边资源的话,随时开口。”
“放心,对付这种藏在暗处的狐狸,我有的是耐心。”方芷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在商场上被淬炼出的锋芒。她迅速拨通几个电话,压低声音交代着,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直指目标——陈振邦离婚案中可能隐藏的财务黑洞。
接下来的时间,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杨桃依旧不疾不徐地泡茶、分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分析只是一段寻常插曲。茶香袅袅,暂时抚平了严小秋眉间的焦灼。
许红豆则拿起杨桃案头的一本字帖翻看,试图从那沉稳的笔画中寻找一丝内心的平静。
只有方芷衡,时而凝神倾听电话,时而快速回复信息,周身散发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夕阳的余晖渐渐染上更深的橘红,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地面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方芷衡终于放下了手机,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交织着震惊与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看向围坐在茶席旁的三位好友,目光最终落在杨桃沉静的脸上。
“查到了,”方芷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害怕,而是愤怒。
“陈振邦的离婚官司远不止是感情破裂。他妻子提交的证据链里,有他利用离岸公司和亲属代持,秘密转移婚内资产的详细记录,数额巨大。更关键的是,其中几笔大额资金转移的时间点,恰好与他经手、正在推进的几个‘优质’项目资金到位期高度吻合。”她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他在拆东墙补西墙,甚至可能……在伪造项目现金流!桃子,你从他签名里看出的‘孤注一掷’,半点没错。他是在赌,赌一个项目翻身,填上所有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