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岛的药庐位于岛屿东北角,依山而建,形似一座巨大的丹炉。青灰色的石墙爬满翠绿的藤蔓,屋檐下挂着数十串风干的药草,夜风吹过,发出沙沙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药香。
夜宸被安置在药庐最里间的静室中。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洁:一张白玉床,一套桌椅,墙角立着一个青铜香炉,正燃着淡青色的宁神香。墙壁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淡淡的光晕流转,将外界的一切声音、灵气波动都隔绝在外。
孙济世站在玉床边,双手结印,一道道青色灵力如丝线般探入夜宸体内。他的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探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道灵力收回时,他长出一口气,神色却更加凝重。
“比老朽预想的更严重。”孙济世转身对守在门外的沈清辞道,“焚魂一剑的反噬几乎摧毁了他的修行根基。丹田碎了七处,经脉断了九成,神魂更是...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纸张,稍一触碰就会化为飞灰。”
沈清辞站在门口,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能救吗?”
“能,但难。”孙济世走到桌边,提笔蘸墨,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快速书写,“需要三十二味灵药炼制‘还魂丹’,其中十七味悬壶岛有,九味需要从其他岛屿收购,还有六味...”他顿了顿,“是早已绝迹的上古灵草。”
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沈清辞:“这是前两步所需的全部药材。你看看。”
沈清辞接过药方,目光迅速扫过。她的医道造诣虽不及孙济世这等宗师,但也算得上顶尖。只一眼,她就看出了其中的凶险。
“紫纹龙胆草、金线菩提果、九叶玄参...”她轻声念出几个名字,“这些确实已经绝迹数千年。岛主确定它们还存在?”
“存在,但不在我们这个世界。”孙济世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兽皮地图,在桌上缓缓摊开,“悬壶岛历代岛主游历四方,曾发现几处上古遗迹的入口。这些遗迹独立于天玄大陆之外,自成空间,其中或许还有这些灵草存活。”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标记:“东海深处的‘归墟秘境’,西漠荒原的‘流沙古墓’,南疆十万大山中的‘巫神洞天’,以及...北极冰原下的‘寒渊地宫’。”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归墟秘境”上:“蓬莱仙岛,是否也在东海?”
“不错。”孙济世点头,“归墟秘境是东海三大秘境之首,据说连接着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岛。但秘境入口千年一现,且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固定。上一次开启,是在三百年前。”
“下一次开启是何时?”
“不知道。”孙济世摇头,“可能明天,可能百年后。但老朽观星象,推演天机,感觉东海近期会有异动。或许...秘境开启之期将近。”
沈清辞沉默片刻,将药方小心收好:“岛主需要晚辈做什么?”
“两件事。”孙济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在岛上休养十日,稳住你的伤势。十日后,无论夜宸的治疗进行到哪一步,你都必须离开——寻找那六味绝迹灵草,以及...生命之泉。”
“第二件事?”
孙济世从桌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十二枚玉简:“这是悬壶岛历代先贤对四大秘境的探索记录。其中关于灵草分布、危险区域、秘境规则等,都有详细记载。你拿去研读,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沈清辞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责任。
“岛主为何如此帮我?”她忽然问。
孙济世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三个原因。第一,夜宸小友的九转还魂草线索,对悬壶岛意义重大,值得老朽付出这些。第二,你的医道天赋,是老朽生平仅见,老朽不愿看着这样的天才陨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第三...噬魂殿。”
沈清辞眼神一凝。
“老朽虽隐居海外,但对大陆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孙济世缓缓道,“噬魂殿这些年动作频繁,猎杀四大宗门长老,图谋复活血狐始祖,其野心昭然若揭。若是让他们得逞,整个天玄大陆都将陷入浩劫。悬壶岛,也无法独善其身。”
他看着沈清辞:“你与噬魂殿已成死敌,你的成长,就是对他们的打击。帮你,就是帮悬壶岛,帮整个大陆。”
沈清辞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医患关系,而是...盟友。
“晚辈明白了。”她躬身行礼,“十日后,晚辈会离开。”
“去吧。”孙济世摆手,“你的房间在药庐西厢,玄璃可随你同住。十日内,不要离开药庐范围,也不要打扰夜宸的治疗。每日巳时,老朽会为你施针一次,稳住你的三花循环。”
沈清辞退出静室,抱着木匣走向西厢。
玄璃从她肩头跳下,在前面带路。小家伙在悬壶岛上似乎很自在,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药草,偶尔回头看看沈清辞,眼中满是依恋。
西厢房比静室稍大,除了一张床、桌椅外,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医书典籍。窗外是个小院,院中有一口古井,井旁种着几株罕见的“静心兰”,淡蓝色的花朵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
沈清辞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取出第一枚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神识探入,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归墟秘境探索录,第七代岛主孙妙手着。余于甲子年三月,随东海商队入归墟,历时七月,得灵草三十九种,其中七种为外界绝迹...”
她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
接下来的十日,沈清辞过着规律而平静的生活。
每日清晨,她会在院中打坐,运转功法,稳固三花循环。虽然三种力量的冲突依旧存在,但在悬壶岛浓郁的灵气和宁神香的作用下,恶化的速度减缓了许多。
巳时,孙济世会准时来到西厢,为她施针。用的是悬壶岛秘传的“九转定神针”,每一针都精准刺入三花循环的关键节点,暂时加强循环的稳定性。每次施针后,沈清辞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痛苦减轻几分,虽然只是暂时的。
午后,她研读玉简中的秘境资料,同时翻看药庐中的医书典籍。悬壶岛数千年的医道积累,让她大开眼界。许多前世今生都未曾接触过的医理、药方、疑难杂症的解法,在这里都能找到。她的医道造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傍晚,她会去静室外看看夜宸。虽然不能进去,但隔着门,她能感觉到里面阵法运转的波动,能闻到飘出的药香——那是孙济世在为他炼制初步的温养丹药。
夜宸的治疗已经开始。孙济世以十万年养魂木心为核心,布下了“生生养魂阵”,将夜宸的残存神魂置于阵中温养。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耐心和精准的掌控,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导致神魂彻底消散。
沈清辞能做的,只有等待和信任。
玄璃这几日状态也好了许多。彼岸魂晶的修复效果超出预期,它的灵魂裂痕已愈合了近四成,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很遥远,但至少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和灵智。小家伙整日在药庐内外玩耍,有时会叼回一些奇怪的药草或石头,献宝似的放在沈清辞面前。
平静的日子,到第七日被打破了。
那日午后,沈清辞正在院中研读一枚关于“寒渊地宫”的玉简,药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她放下玉简,走到院门处,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药庐外的空地上,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韩烈和几名暗影卫,他们本该在岛外等候,此刻却浑身是伤,气息紊乱,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韩烈胸前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还在渗血,但他依旧挺直腰背,手握刀柄,警惕地盯着对面。
另一拨人,是三个陌生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倨傲。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药庐,仿佛在欣赏自家后花园。身后站着两名老者,一高一矮,气息内敛,但沈清辞能感觉到——两人都是化神巅峰!
“韩统领,何必如此紧张。”锦衣青年轻笑,“本公子只是听说悬壶岛来了贵客,特意前来拜访。怎么,不请本公子进去坐坐?”
韩烈声音冰冷:“司徒公子,这里是药庐禁地,岛主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请公子离开。”
“闲杂人等?”司徒公子笑容冷了下来,“韩烈,你一个天枢阁的统领,也配跟本公子说这种话?别说你,就是夜宸在此,也得给本公子几分面子。”
他向前一步,化神初期的威压释放:“让开,本公子要见孙岛主。”
韩烈不退反进,刀已出鞘三寸:“公子若再进一步,休怪韩某无礼。”
气氛骤然紧张。
两名化神巅峰的老者同时上前,恐怖的气息锁定韩烈。韩烈身后的暗影卫也纷纷拔刀,但面对两名化神巅峰的威压,他们连站立都困难。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住手。”
孙济世的声音从药庐内传来。
他缓步走出,青布长衫在风中微微飘动,手中依旧握着那卷医书。他看起来还是那个普通的乡间老医师,但当他抬眼看向司徒公子时,那平淡的目光,却让这位倨傲的公子哥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