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洪县县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与公安局那边的欢欣鼓舞不同,这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钱保国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桌上散乱地放着几份今天的晨报,头版头条上,陈净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夜之间,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只当做是下来镀金的年轻人,成了整个荆州市的英雄。
而他,湖洪县的一把手,却像个局外人,直到今天早上才从报纸上看到案件的最终结果。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已经整整一天联系不上宋德才了。那个他最倚重的“钱袋子”,他所有秘密的保管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结合宋德才是连环杀人案最后一名受害者的传闻,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爬上了天灵盖。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市里的号码。这是他经营多年,最重要的那条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喂?”
“老领导,是我,保国啊。”钱保国瞬间换上一副谦卑恭敬的语气。
“哦,保国啊,什么事?”对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疏离。
“老领导,我们县里出了点事……”
“我看到了,报纸上都写了嘛。你们县的陈净同志,是个好苗子,年轻有为,能力很强嘛。”对方不咸不淡地打断了他。
钱保国的心猛地一沉。对方只字不提他这个一把手,却把所有的功劳都安在了陈净身上,这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老领导,我感觉这个陈净……他查案子,好像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宋德才的死,我怕他会借题发挥,搞出些别的事情来……”他试探着,希望能得到一些支持和暗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钱保国感到恐惧。
良久,对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保国啊,最近天气转凉,要注意身体。有些事情,是组织上的决定,要相信组织。就这样吧,我还有个会。”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钱保国的手无力地垂下,话筒从手中滑落,在桌上弹了一下。
注意身体……相信组织……
这是官场上最标准的切割话术!他被抛弃了!
豆大的汗珠从钱保国的额头渗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冰窖里,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知道,宋德才那本账本,十有八九已经落到了陈净手里。而市里那位“老领导”的态度,说明他已经成了弃子。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钱保国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狰狞。既然退路已断,那就只能拼死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部电话,接通了县委办:“让陈净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说我代表县委,要对他这次的优秀表现进行口头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