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堵住城门!别让他们进来!” 尚恐热站在门楼之上,冷声下令。他必须为郭琪的唐军争取时间。
凉州城外,唐军大阵。
“将军!火起!城门开了!” 行军司马激动地指向凉州城。
郭琪瞳孔一缩,果然看到城东浓烟滚滚,西门、北门也正在缓缓打开,城头之上,依稀有人在挥舞旗帜,似乎是在打出约定的信号。
“再探!看清城头旗帜,是否唐旗?城内厮杀情况如何?回鹘游骑动向?” 郭琪沉声下令,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冷静。
斥候飞马而去,不多时回报:“禀将军!西门、北门已开,城头确有唐旗竖起!东门、南门尚未有动静,但城内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回鹘游骑约两百余,正猛攻西门,被城内守军箭矢所阻!”
副将急道:“将军!机不可失!当速速进军,夺取城门!”
郭琪不再犹豫,拔刀出鞘,厉声喝道:“前锋营,随我夺城!控制城门要地,接应内应!后军压阵,防备回鹘援兵!野利部骑兵,两翼散开,截杀城外回鹘游骑,一个不许放过!”
“得令!”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早已蓄势待发的唐军前锋营五千精锐步卒,如同出闸猛虎,在郭琪亲自率领下,朝着洞开的西门、北门猛扑过去!他们军阵严整,盾牌在前,长枪如林,弓弩手紧随,虽是急行,却丝毫不乱。
野利部的八百蕃骑呼啸着从两翼冲出,如同两把弯刀,狠狠切向正在攻门的回鹘游骑侧后。回鹘百夫长正猛攻西门不下,忽见唐军大阵压来,侧翼又有骑兵杀到,顿时魂飞魄散。“撤!快撤!” 他调转马头就想跑,但已经晚了。野利骑兵如同旋风般卷入回鹘骑队,马刀闪耀,鲜血飞溅。回鹘游骑被内外夹击,瞬间崩溃,四散逃窜,但大多被野利骑兵追上砍杀,只有少数十几骑拼命冲出包围,向着删丹方向亡命逃去。
郭琪一马当先,冲入西门。门洞内,尚恐热带着人正在清理障碍,见郭琪入城,连忙上前抱拳:“凉州尚恐热,恭迎王师!”
郭琪扫了一眼这个面色阴沉的吐蕃首领,又看看门楼上下严阵以待的吐蕃、羌、汉混合武装,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回鹘兵尸体,点了点头:“尚首领弃暗投明,有功于国,本将军定当禀明石都督,论功行赏!现下情况如何?”
“回鹘主将药罗葛咄苾已被野利首领围在其宅院,负隅顽抗。其余回鹘兵分散在城中几处营房,正与安刺史、野利首领的人马激战。安刺史已控制府衙。只是东门、南门尚有回鹘兵把守,未曾易帜。”
“好!”郭琪雷厉风行,“你部继续坚守西门,清剿残敌!本将军去肃清东、南二门,平定全城!传令,入城各部,按预定方略,分割包围回鹘残兵,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迅速控制府库、武库、粮仓!有趁乱劫掠、滋扰百姓者,斩!”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唐军精锐如同水银泻地,分成数股,沿着街道向城内推进。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遇到小股回鹘兵或负隅顽抗者,便以弓弩攒射,盾牌长枪推进,迅速剿灭。遇到跪地投降者,则缴械看管。城内原本混乱的局势,随着唐军这支生力军的加入,迅速被控制。
郭琪亲率一千精兵,直扑东门。东门的战斗最为激烈,数百回鹘兵占据了瓮城和门楼,拼死抵抗。安家和野利家的人马一时攻不进去。郭琪赶到,见状立刻下令:“弓弩手,压制城头!刀盾手,架梯强攻!撞木,给我撞开瓮城内门!”
唐军弩手列队齐发,密集的箭矢压得城头回鹘兵抬不起头。刀盾手冒着零星的箭石,竖起云梯,奋勇登城。同时,数十名壮汉抱着粗大的撞木,狠狠撞击着瓮城的第二道门。
“轰!轰!” 撞击声震耳欲聋。城门在剧烈摇晃。城内的回鹘兵陷入绝望。
就在此时,野利通浑身浴血,提着一颗狰狞的人头,从一条小巷中冲出,狂吼道:“药罗葛咄苾已死!回鹘狗贼,还不投降!”
那颗人头,正是回鹘主将药罗葛咄苾!他被野利通死死缠住,最终力竭,被野利通一刀枭首。
主将毙命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东门回鹘兵的抵抗意志。当瓮城内门被轰然撞开,唐军如潮水般涌入时,残余的回鹘兵终于崩溃,丢下兵器,跪地乞降。
南门的回鹘兵见东门已失,主将身亡,唐军大举入城,也失去了抵抗意志,在唐军兵临城下时,打开了城门。
至日落时分,凉州城内的厮杀声基本平息。各处要地均被唐军控制。安怀玉、野利通、尚恐热三人,在唐军士兵的“陪同”下,来到刺史府,拜见郭琪。三人身上都带着血迹,神情疲惫中透着兴奋和一丝不安。
郭琪端坐堂上,甲胄未卸,血迹斑斑。他目光扫过三人,淡淡道:“三位首领深明大义,献城有功,本将军代石都督,先行谢过。待都督入城,再行论功封赏。眼下,还请三位约束部众,协助王师清点府库,安抚百姓,肃清残敌。凉州防务,暂由我军接管。”
话语客气,但意思明确:功劳记下了,但城防和权力,得交出来。
安怀玉三人心中凛然,连忙躬身应诺:“全凭将军安排!”
是夜,凉州城内灯火通明,唐军士卒在各处街道巡逻,维持秩序。城头之上,残破的杂色旗帜被扔下,换上了崭新的大唐旗帜和“郭”字将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零星的反抗和清洗还在继续,但大局已定。凉州,这座河西走廊的门户重镇,在血与火的洗礼后,时隔数十年,终于再次飘扬起大唐的旗帜。
郭琪站在东门城楼,望着城内渐次平息的灯火,和城外无边夜色,心中并无太多喜悦。拿下一座人心未附的凉州,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即将从删丹、从甘州扑来的回鹘大军。他连夜派出数路信使,向后方的主力中军石坚报捷,同时命令全军加强戒备,修复城防,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而在百里之外的删丹,仆固那支接到了逃回的游骑带来的噩耗——凉州易主,药罗葛咄苾战死。他惊怒交加,一面飞马报知甘州的仆固俊,一面不顾“不得轻动”的命令,点齐早已待命的五千精骑,连夜出营,火速驰援凉州!他要在唐军主力未至、凉州立足未稳之际,夺回这座要害城池!
更远处,石坚率领的中军主力,在接到郭琪的捷报后,命令全军加快速度,向着凉州疾进。参将的奇兵,仍在祁连山的险峻峡谷中艰难跋涉。沙州城头,苦苦支撑的归义军将士,似乎听到了东方传来的隐约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