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针号”受损的外部传感器无法完全修复，但剩余的功能单元在叶凌的紧急抢修和重编程下，勉强恢复了基础的环境探测能力。艇内气氛凝重，刚才与“人面灯笼”群和邪气巢穴的激战，虽然最终脱险，却也消耗了大家不少精力，更暴露了深海的凶险远超预期。
舷窗外，海水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浓墨，只有潜航器自身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随着不断靠近那个庞大而古老的能量信号源，海床的地貌开始变得崎岖复杂。巨大的海岭、幽深的裂隙、以及一些疑似人工开凿或自然形成的柱状结构交替出现，上面覆盖着厚达数米、如同绒毯般的深海沉积物和奇异的水螅、珊瑚群落。许多生物散发着幽蓝、惨白或淡绿色的生物光，在光束扫过时惊惶躲闪，给这片死寂的世界增添了几分诡谲的生气。
“能量读数持续升高，邪能浓度也在增加。”叶凌紧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但奇怪的是，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波动，与邪气交织在一起，甚至隐隐压制着邪气的扩散。源头就在前方约八百米处，海床凹陷区。”
林默胸口钥匙碎片的悸动越来越清晰，仿佛被前方的某种存在强烈吸引。他能感觉到，那古老波动的性质，与钥匙碎片、与先祖骨角、甚至与他在“隐龙坳”净化封印裂隙时感受到的“秩序”本源，有某种同源之感，只是更加宏大、沧桑，且充满了……悲凉与破损的意味。
“探针号”降低速度，以近乎悬浮的姿态，缓缓滑入那片海床凹陷区。当探照灯光束照亮凹陷中央时，舱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巨大到令人震撼的古代木质海船的残骸！它并非完全沉没在泥沙中，而是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船首深深插入海床，船尾则斜指向黑暗的上方。船体的大部分已经被厚实的珊瑚、海藻和不知名的钙质沉积物覆盖，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恢弘的轮廓——高耸的舰楼、多层甲板、以及那如同巨兽肋骨般粗壮、即便部分断裂腐朽依然透着惊人强度的龙骨！
这艘船的样式，与任何已知历史时期的船只都截然不同。它更巨大，线条更接近传说中的“宝船”或“楼船”，但装饰风格更加古朴狞厉，船首像是雕刻成某种从未见过的、兼具龙与麒麟特征的瑞兽头颅，即便覆盖着沉积物，依然能感受到其睥睨深海的威严。船体两侧，依稀可见巨大而模糊的浮雕，似乎描绘着神只镇海、万民祭祀的场景。
而在这艘巨舰残骸的周围，还散落着大小不一、时代各异的其他沉船碎片！有青铜时代的简陋独木舟加固件，有汉代楼船的残破舵叶，有唐宋时期的海舶龙骨，甚至还有近代铁甲舰的扭曲钢板！它们如同朝圣者般，围绕着中央那艘上古巨舰，形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沉船墓地”。许多沉船碎片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海洋生物，但也有不少地方，残留着明显的、非自然形成的破坏痕迹——利器劈砍、爆炸冲击、以及……仿佛被巨大生物撕咬过的恐怖齿痕！
更让众人心惊的是，在这片沉船墓地的中央，紧挨着那艘上古巨舰插入海床的位置，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宛如山峰般的巨大石碑！
石碑高达数十米，宽度也超过十米，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呈现出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哑光质感。碑身并非完全垂直，而是微微向着巨舰船首倾斜，仿佛在镇压着什么，又像是在与巨舰共同构成一个整体。碑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深刻入的古老符文与图案，那些符文与“隐龙坳”残碑以及“镇海残卷”拓本上的文字一脉相承，但更加完整、复杂、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然而，此刻这座本应散发肃穆镇压之力的“镇海碑”，却呈现出一派令人不安的景象。碑体表面，如同蛛网般蔓延着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的侵蚀纹路！这些纹路似乎是从碑体底部、与海床接触的缝隙中生长出来的，如同活物的根系，不断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原本应该闪烁着微弱银白光泽的古老符文变得黯淡、扭曲，甚至部分已经彻底被染成暗红，失去了灵性。碑体周围的海水，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沉色泽，带着淡淡的腥甜与腐朽气息，正是那种浓郁的邪能来源！
“这就是……镇海碑……”岳镇海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震撼与痛心，“上古先民以大智慧、大毅力立下的镇封之基！竟被侵蚀至此！”
张老道也目眦欲裂：“那些暗红纹路……是‘噬渊’的‘蚀文秘仪’！他们在以邪法污秽碑文，动摇封印根本！看那碑底缝隙……邪气如同泉涌！”
林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镇海碑与上古巨舰船首相接的部位。他感到钥匙碎片传来的共鸣，并非直接指向石碑本身，而是隐隐指向石碑与巨舰连接处的一个特定点。同时，他体内守护本源之力也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仿佛遇到了久违的“同类”与必须净化的“污秽”，两种情绪激烈交织。
“那艘巨舰……”云漓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让蓝彩儿将她的座椅调整到了能更好观察舷窗的角度，“不是普通的沉船。你们看船首瑞兽雕像的眼睛……还有船舷两侧最高处的那几面……旗幡的残骸。”
众人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在探照灯光下，依稀可见那瑞兽雕像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镶嵌着某种早已失去光泽的宝石，但其排列方式，隐隐与星辰方位对应。而船舷高处残留的几缕特殊织物，虽然破烂不堪，却能看出上面用金线绣着奇异的符号，与镇海碑上的部分符文有呼应之感。
“这艘船……可能是上古时期，运送、安放或维护这镇海碑的‘镇海之舟’！”岳镇海恍然大悟，“古时大能，或许是以整艘巨舰为基座，将碑文力量与地脉海势结合，方才立下这万世不移之封印！船与碑，本是一体！”
“所以‘噬渊’不仅要侵蚀碑文，可能也在打这艘‘镇海之舟’的主意。”林默沉声道，“若船碑一体的结构被破坏，封印崩塌的速度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