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探针号”如同一头沉默的巨鲸，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的海域。舱内光线调整为柔和的暗蓝色，各种仪器屏幕散发着幽光，映照着众人专注而紧绷的面容。外部照明仅开启最低限度的航行灯和被动声呐扫描，尽可能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下潜深度稳步增加：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舷窗外，原本还能看到一些趋光性鱼群和微弱的海面天光，逐渐被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蓝所取代。压力读数稳定上升，但“探针号”的先进设计让舱内几乎感觉不到变化，只有偶尔从外壳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金属应力呻吟声提醒着他们正身处何等险境。
叶凌紧盯着主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水温、盐度、洋流、声呐回波、能量波动频谱……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跃，调整着探测参数，过滤掉背景噪音，试图捕捉任何可能与“海眼”或“噬渊”相关的异常信号。
“我们现在位于预定航线上，深度八百二十米，速度五节，一切正常。”周技术官沉稳地汇报，“预计两小时后进入‘海眼’外围影响区。”
林默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尤其是胸口的钥匙碎片和体内守护本源之力的细微反应。随着深度增加，他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并非物理上的水压，而是一种来自更深处、仿佛整个海洋重量都压在灵魂上的精神压迫。钥匙碎片传来持续但微弱的悸动，指向东南偏下的方向。
云漓坐在生活舱的特制座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蓝彩儿在一旁随时监测她的生命体征。她没有看仪器屏幕，而是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她的眼力在失去力量后并未减退，反而似乎因为不再依赖力量，对细微的光影和能量流动更加敏感。她能“看到”一些仪器未必能捕捉到的东西——比如海水中偶尔飘过的、极其稀薄的、带着暗红或惨绿色泽的能量丝絮，那是邪气侵染水体的迹象。
“注意左舷下方，十点钟方向，距离约三百米。”云漓的声音忽然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平静但清晰，“有异常的……生物集群活动。不是鱼群，能量特征很杂，带着邪气。”
叶凌立刻调整声呐和被动光学镜头对准那个方向。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模糊的影像：一群形态扭曲、大小不一、仿佛各种海洋生物残肢强行拼接而成的怪异生物，正漫无目的地游弋在更深的海沟边缘。它们动作僵硬，有些身体部分还在不自然地抽搐或渗漏着粘液。
“是低等的‘缝合海兽’，或者说未完成品。”叶凌分析着能量读数，“数量大概二十左右，处于游荡状态，似乎没有明确目标。能量强度不高，单个威胁不大，但聚集在一起……最好避开。”
周技术官微微调整航向，让“探针号”从这群怪物的斜上方悄然滑过。那些怪物似乎对潜航器有所察觉，有几只朝着他们的方向转动了布满复眼的头颅，但很快又失去了兴趣，继续它们漫无目的的徘徊。
“看来‘噬渊’在这片海域投放了不少这类‘垃圾’。”张老道捻须道，“既是哨兵，也可能是在测试邪术与海洋生物结合的稳定性。”
继续下潜，深度突破一千米。舷窗外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探针号”自身仪器和偶尔掠过的、散发着惨白或幽蓝生物光的深海生物提供些许照明。压力读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但舱内依旧稳定。
就在这时，主控屏幕上，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突然出现了剧烈的、不规则的峰值跳动！
“检测到高强度、高混乱度的能量扰动！”叶凌的声音陡然提高，“来源……正前方！距离……不断接近！速度很快！”
几乎同时，舷窗外，原本漆黑的海水中，骤然亮起了无数点惨绿色的、仿佛鬼火般的光芒！这些光点密密麻麻，如同夏夜坟场的磷火，正从下方深海急速上浮，朝着“探针号”包围而来！
“是‘人面灯笼’！”岳镇海脸色一变，“深海怨魂与邪气结合形成的秽物！专噬生灵精气，干扰能量场！它们怎么会聚集在这里？还主动攻击？”
那些惨绿光点迅速靠近，显露出真容——那是一个个约有篮球大小、形似灯笼的透明球体，球体内囚禁着一张张扭曲痛苦、仿佛在无声尖叫的人脸虚影！人脸男女老少皆有，表情极度痛苦怨恨，散发着强烈的精神污染波动。灯笼表面延伸出无数细长的、如同水母触手般的惨绿色能量丝，随着水流飘荡。
“数量……超过一百！而且还在增加！”叶凌的声音带着紧张，“它们在干扰我们的声呐和能量探测，外部摄像头画面也开始失真！”
“探针号”的被动防御系统自动启动，一层微弱的能量护盾在艇壳表面浮现，将最先撞上来的几只“人面灯笼”弹开。但那些灯笼仿佛没有实体，被弹开后立刻绕行，更多的灯笼则附着在护盾上，用那些能量丝疯狂侵蚀、渗透，护盾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更糟糕的是，随着“人面灯笼”的靠近，舱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恶心，耳中仿佛响起了无数人的哭泣、咒骂和哀嚎，精神受到了直接冲击！
“净邪符阵，启动！”岳镇海低喝一声，与张老道同时催动预先刻绘在舱内的符文。舱内墙壁上亮起柔和的银色光纹，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弥漫开来，暂时抵御住了精神污染的侵袭。
但外部护盾的压力越来越大。
“护盾能量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五！照这个速度，最多支撑十分钟！”周技术官报告。
“不能在这里被它们缠住！”林默站起身，眼神锐利，“叶凌，分析它们的行为模式！有没有弱点或者源头？”
叶凌手指飞舞，调取着各种传感器数据。“它们似乎受到某种统一的……‘指令’或‘吸引’在行动！能量流动指向……正下方偏东，距离约一点五公里处！那里有一个更强的、混乱的能量源！”
“可能是‘噬渊’布置的诱饵或防御节点！”张老道判断。
“冲过去！”林默果断下令，“周师傅，最大安全航速，目标那个能量源！岳老，张老，加强内部防护，稳住心神！叶凌，准备释放一次中等强度的广域电磁脉冲，干扰它们的能量结构！我来尝试用本源之力净化靠近的个体！”
命令迅速执行。“探针号”尾部推进器功率全开，骤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叶凌标记的方向冲去！同时，艇身释放出一道无形的、高强度电磁脉冲，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电磁脉冲扫过，附着在护盾上的“人面灯笼”剧烈震颤，内部的人脸虚影扭曲得更加厉害，发出的精神尖啸也变得更加刺耳混乱，侵蚀速度明显一滞。但更多的灯笼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守护本源之力凝聚于双掌，隔着舱壁，朝着舷窗外灯笼最密集的方向，缓缓推出。一股纯净、温和却坚韧无比的精神意志混合着净化之力，如同无形的暖流穿透了护盾和海水，轻轻拂过那些惨绿的灯笼。
被这股力量接触到的“人面灯笼”，内部痛苦的人脸虚影仿佛得到了一丝短暂的安宁，扭曲的表情缓和了一瞬，随即灯笼本身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化作点点灰烬般的光粒，融于海水。虽然一次净化范围有限，且消耗不小，但有效地在灯笼群中打开了一道缝隙。
“探针号”抓住机会，从缝隙中疾冲而过！
舷窗外，惨绿的光点如影随形，疯狂追赶，但“探针号”的速度更快。距离那个混乱能量源越来越近。
“前方出现大型障碍物！声呐成像显示……是一艘沉船？不……是许多沉船的残骸堆积在一起！”叶凌惊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