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红得发烫,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酸涩的、滚烫的,一路从胸腔涌上来,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没有这个资格。
眼泪是为值得的人和值得的事流的。他的眼泪太廉价了,廉价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周时越撑着身后的长椅,慢慢站起来。
肋骨似乎又裂了……刚才撞上扶手那一下,疼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他没有去摸,只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体。
白色西装上沾了灰尘和血迹,领口歪斜着,头发也乱了,整个人像从废墟里爬出来的。
狼狈到他自己都不敢看旁边镜子里映出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圣台。
脚步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他站在圣台前,看着神父。
神父是个慈祥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温和的眼睛。
站在圣台旁边,手里还捧着那本翻到某一页的圣经,似乎在等他做一个决定。
周时越朝神父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让您白跑一趟。”
神父看着他,目光里有悲悯,有叹息,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合上圣经,安静地离开了。
教堂里只剩下周时越一个人。
他走到花拱门前,伸手摘下一朵白玫瑰。
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冰凉湿润,触感柔软得像某个人的脸颊。
他把玫瑰和戒指盒一起握在手里,垂下眼睛,站在空无一人的圣台前,站了很久。
海风从教堂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纱幔,吹动花拱门上的丝带,吹动他额前垂落下来的碎发。
远处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恒久的节拍,不急不缓,不知疲倦。
而他站在这里,在这座他用尽心思布置好的、却永远不会完成的婚礼现场,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结束了。
不是今天才结束的。
是从一开始,在她心里,就从来没有开始过。
周时越慢慢转过身,朝着教堂的大门走去。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塌着,西装裤脚沾了灰,皮鞋上也有磕碰的痕迹。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是什么。
是空无一人的长椅,是没人走过的红毯,是永远不会戴在他和她的手指上的戒指,是一场盛大而可笑的独角戏。
他推开门,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门外是海,是天空,是空旷的草地,是远处隐约可见的码头。
陆京洲的车已经不在了。
周时越站在门口,抬起手,看着掌心里的戒指盒和白玫瑰。
海风吹过来,白玫瑰的花瓣微微颤动,有两片被风卷走,打着旋飘向远处,落进草丛里,再也看不见了。
他把戒指盒慢慢攥紧,贴在心口的位置。
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的,沉闷的,执拗的,像一个不该活着的东西,偏偏还在苟延残喘。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海风咸涩,带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
平静的,苍白的,像一潭死水。
他把手放下来,戒指盒被他收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白玫瑰被他留在了教堂门口的台阶上。
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向来时的路。
身后是空无一人的教堂,是永远不会完成的婚礼,是一枚刻着她名字的、永远送不出去的戒指。
他没有回头。
他真的该放下了。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还好……最后的时刻可以是衿衿陪着他。
真的已经足够了。
……
陆京洲迫不及待的冲出了教堂。
在看到车子旁努力垫着脚尖往里张望的岑予衿心像是被占满了。
是他的笙笙。
活蹦乱跳的笙笙,不是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笙笙。
他不知道周时越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她醒过来。
但是她能醒过来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陆京洲加快了脚步,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岑予衿看到他出来,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是欣喜,是失而复得。
提着裙摆朝着他的方向小跑了过去,“阿洲,我真的真的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呀?”
陆京洲看着一头扎进自己怀里的老婆,心也被填满了,抱着她才有实感,“笙笙,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我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