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也是她最想逃离的味道。
“衿衿。”周时越忽然喊她。
她没有应。
“那个佣人,”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不紧不慢的,“你打的是后颈,位置选得很准,力道也够,人没有大碍,但会晕上一阵子。”
岑予衿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观察了很久。”周时越说,语气里带着察觉不到的赞许。
“青铜雕塑,放在那个位置,重量趁手,离侧门近,整条走廊上唯一能就地取材的东西。”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很聪明。”
岑予衿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
不是讽刺的笑,是那种。
真拿你没办法,无可奈何的笑,笑里满是宠溺。
“可惜跑反了。”他说。
他说“可惜”的时候,语气太真诚了。
他是真的在替她觉得可惜。
像是她在做一道题,前面的步骤全对,最后一步算错了,他替她觉得遗憾。
可她做的不是题。
是她的人生。
是她拼了命想要挣脱的牢笼。
车子在古堡门口停了下来。
门廊的灯亮着,两排保镖站在两侧,恭恭敬敬地垂着手。
周时越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弯腰把岑予衿抱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不是认命了,是真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抱着她穿过门廊,走进大厅,上了楼梯。
经过走廊的时候,岑予衿看到了那个被她打晕的佣人。
佣人已经醒了,脖子上敷着冰袋,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看到周时越抱着岑予衿走过来,佣人立刻想站起来。
“坐着吧。”周时越淡淡地说,脚步未停。
佣人愣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目光落在岑予衿身上,眼神复杂。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岑予衿不确定,她太累了,视线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周时越把她抱回了卧室。
不是她原来住的那间客房,是主卧。
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周时越自己的卧室。
岑予衿被放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羽绒被裹上来,枕头被塞到脑后。
周时越单膝跪在床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医药箱。
他握住了她的脚踝。
岑予衿缩了一下,但他握得很稳,不紧不松,刚好让她挣不脱。
“别动。”他说,低着头,开始用镊子一颗一颗地挑出嵌在脚底的碎石。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可每一颗碎石被挑出来的时候,岑予衿都疼得浑身发抖。
她没有叫出声,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周时越每挑出一颗碎石,就用碘伏棉签轻轻地擦一下伤口,然后吹一口气。
他的气息凉凉的,拂在她脚底的伤口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岑予衿低头看着他。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衣脱掉了,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块低调的表。
他低着头,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阴影。
男人单膝跪在一个她面前,握着她的脚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她脚底的伤口。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深爱着妻子的丈夫。
可岑予衿知道不是。
这是一个猎人,在处理猎物逃跑时受的伤。
处理好了,养好了,再放出去,再让她跑。
然后他再追,再抓,再带回来。
周而复始。
乐此不疲。
“好了。”周时越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将她的脚轻轻地放在床单上,开始收拾医药箱。
他把纱布、碘伏、镊子一一放回箱子里,动作有条不紊,每一样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
收拾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间洗了手,然后端了一碗面,一杯热水和两片药回来。
先让她把面吃了。
岑予衿是真饿了,热乎乎的面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东西。
没矫情,小口小口的吃了。
“消炎药。”他说,把药片递到她面前,“吃了再睡。”
岑予衿看着那两片药,没有接。
“怕我给你下毒?”周时越挑了一下眉,嘴角又勾起了那抹弧度。
岑予衿沉默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声,把那两片药放进自己嘴里,喝了一口水,仰头咽了下去。
然后重新拿了两片药,递给她。
“现在可以吃了?”
岑予衿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就着他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咽了下去。
周时越看着她把药咽下去,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他站起身,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岑予衿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放心,”周时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倦意,“你今天跑了这么远,我不动你。”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闭上眼睛。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他忽然开口了。
“衿衿。”
“……”
“我都快忘了上次跟你躺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怀念什么。
“你乖乖的好不好,等婚礼结束……一切都会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