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什么?”
“但她的身体机能正在快速衰退。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营养吸收障碍……这些问题都在持续恶化。以她目前的状况,如果不进行干预,乐观估计……大概还有三到六个月。”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时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岑予衿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A国那边有一种新的治疗方案。”
陈医生点头,“是的,是一种新型的神经导管技术,成功唤醒了三例类似情况的植物人患者。但这技术还在临床试验阶段,风险很大,而且……”
“先准备,具体的等我安排。”
“周先生,这个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而且陆家的人……”
“我说先安排。”周时越的声音依然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所有需要的资源、设备、人员,列一个清单给我。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不到最后一步,他绝对不可能做这个手术。
现在……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陈医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管家还站在门口,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
周时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岑予衿的脸。
“去准备一些她爱吃的东西,”他忽然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等她醒了,会饿的。”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是。”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周时越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岑予衿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刚刚从重症监护室里“消失”的人。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在跟她聊天一样随意,“为了今天这一步,我准备了很久。”
“从我恢复记忆那一天起,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从他身边带走。”
“他配不上你。他从来都配不上你。”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发际线滑到耳后,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耳垂。
“你知道他这三天在干什么吗?他在找陆沉奕。他把我安排好的那些线索一个一个地翻出来,像一条被牵着鼻子走的狗,满世界乱窜。”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以为陆沉奕是主谋。他以为只要把陆沉奕的骨头拆一遍,就能找到你。”
“他太蠢了。”
周时越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壁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我甚至主动送了他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份。”
他偏过头,看向床上毫无知觉的岑予衿,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柔情。
“你看,人心就是这么简单。只要你让他觉得你对他有恩,他就会忘记所有的警惕。陆京洲那么聪明的人,也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是漆黑的海面,远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灯光,不知道是渔船还是货轮。
“等你的病治好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没有陆京洲,没有陆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只有你和我。”
他松开窗帘,转过身,走回到床边,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岑予衿的额头上。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睡吧,衿衿。”
“等你醒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周先生,陆京洲找到那个会所了。”
周时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让他找,他找不到的。”
他挂断电话,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古堡中回荡,一声一声,沉稳而笃定。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那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进更深、更沉的夜色里。
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了走廊尽头的窗帘,白色的纱帘在黑暗中翻飞,像一只无声的、挣扎的蝶。
而在主卧那张宽大的床上,岑予衿安静地躺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依然平稳地跳动着。
滴滴。
滴滴。
滴滴。
那是这座与世隔绝的古堡里,唯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