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只剩一片死寂。
陆京洲站在门口,指尖还沾着属于周时越的淡淡血腥味,眼前却是另一幅刺目的景象。
翻倒的床头柜,碎裂的透明花瓶,白绿相间的洋桔梗花瓣被水渍泡得发蔫,混着玻璃碴摊在地上。
最刺眼的,是床边那几滴已经半干的血,从床沿一路拖到门口,像一道无声的控诉。
陆京洲的大脑在这一秒彻底死机。
前一秒还在ICU外紧绷着神经,担心周时越撑不过去,担心他醒来失忆、变傻,担心他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后一秒,他拼了命也要护在怀里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从层层安保的高级病房里,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几滴血。
“人呢?笙笙……”
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自己都听不真切。
陆京洲缓缓走进病房,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铅。
他蹲下身,指尖颤抖着碰了碰地上那几滴血。
血已经凝固,呈暗褐色,边缘微微发黑,不是刚流出来的样子。
也就是说,岑予衿被带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可他一无所知。
ICU那边一乱,他整颗心都吊在周时越身上,又惦记着病房里的她,两头拉扯,快要撕裂。
他以为安排了最信任的保镖,两个小时一汇报,护工寸步不离,这里固若金汤,谁也碰不了她。
结果呢?
人没了。
陆京洲猛地站起身,胸腔里一股狂躁的血气直冲头顶,他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砰!”
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手背瞬间泛红,刺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恐慌。
是谁?
到底是谁?
他脑子疯狂转动,把所有可能的人、可能的仇家全都过了一遍。
商场上的对手?
还是……
一个名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他心底跳了出来。
周时越。
除了周时越,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有这么强烈的动机,有这么深的执念,非要把岑予衿从他身边带走。
周时越爱了她那么多年,突然恢复记忆,他又怎么舍得放手?
之前一次次送汤,一次次示好,说着“我服了”“我只想让她好”。
那些话在陆京洲心里,哪怕刚刚被舍身一推撼动过,此刻也瞬间蒙上了一层阴谋的阴影。
苦肉计。
这两个字冰冷刺骨,扎进陆京洲的脑子里。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场戏?
故意被广告牌砸中,浑身是血送进急救室,闹出生死一线的动静,把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人手全都牵制在ICU这边。
然后趁他分身乏术、心神大乱的时候,再派人悄无声息地劫走岑予衿。
一箭双雕。
既博了他的愧疚,博了岑予衿醒后的同情,又顺理成章地把人抢走。
陆京洲越想,心脏越冷,冷得发颤。
他眼前又浮现出周时越躺在血泊里的样子,那张苍白的脸,那句虚弱的“你没事吧”,还有手术室外医生说的,颅内出血、脾脏破裂、多发性肋骨骨折,几度心率暴跌,在鬼门关徘徊。
那样重的伤,怎么可能是装的?
那么多医生护士围着,那么精密的手术,怎么作假?
周时越现在还在ICU里,插着呼吸机,生死未卜,别说派人劫人,他自己连睁眼都困难。
陆京洲用力闭了闭眼,一拳又砸在墙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不是周时越。
可如果不是周时越,还能是谁?
谁能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无声无息放倒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
谁能避开所有监控,闯入病房,带走一个昏迷多日、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谁又能在做完这一切后,不留半点痕迹,像人间蒸发一样?
“呵……”
陆京洲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戾气和绝望。
他陆京洲一向自负。
在商场上,他算无遗策。
在感情里,他拼了命把岑予衿护在身后。
在安全上,他布下重重防备,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她的病房。
可现在,有人在他最狼狈、最分心的时候,精准地捅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抢了他的全世界。
他猛地掏出手机,这才想起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陆京洲转身疯了一般冲出病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走廊里的清洁工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拖把都掉在了地上。
他却像看不到一般。
他的保镖,除非死,否则绝不会离开岑予衿的病房半步。
陆京洲松开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大步冲向电梯,手指疯狂按着按键,电梯门每慢一秒,他的耐心就少一分,戾气就重一分。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得无比煎熬。
每一秒,他都在脑补岑予衿可能遭遇的危险。
她还昏迷着,身体虚弱到极点,经不起半点折腾。
如果对方是为了钱,或许还能谈,如果是为了报复他,那岑予衿的处境……
陆京洲不敢往下想。
一想到她可能在害怕,可能孤零零地在一个黑暗阴冷的地方。
他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电梯门一开,他几乎是冲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