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钟离的易帜,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在广袤的江北大地引发了连锁性的崩塌。北秦东路军主帅王镇恶稳坐中军,并未因初期的兵不血刃而沾沾自喜,反而以更加稳健、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效率,指挥着这支庞大的战争机器向南滚动。
他的策略清晰而高效:以精锐先锋为刀尖,撕开任何可能存在的薄弱抵抗;主力大军则如磐石般跟进,不急于冒进,而是彻底消化每一个新占领的节点,将其迅速转化为坚实的后勤基地和下一步进攻的跳板。檄文与军威并用,怀柔与威慑同行。
谯郡的守军,在得知寿阳、钟离甚至更西面的重镇都已飘起玄黑秦旗后,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消散了。太守并非武官出身,乃是文弱士人,眼见境内军心涣散,豪强暗自与北秦通气,城内粮草又被建康方面以“剿逆”为名抽调大半,早已惶惶不可终日。
当北秦先锋李粲所部兵临城下时,看到的并非严阵以待的守军,而是城门大开,一众郡县官员身着素服,跪伏于道旁,旁边摆着太守印信、户籍册、粮仓钥匙。没有箭矢,没有擂石,只有一片死寂的屈服。
“谯郡上下,恭迎王师……郡内兵微将寡,不敢抗天兵锋芒,唯愿归顺,以求生路……”太守的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
李粲面无表情,例行公事地派出部队接管城防、府库,清点降官名册。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北秦的军法官和随军文吏立刻入驻官衙,张贴安民告示,宣布暂免本年部分赋税,命令市集照常开业,同时迅速统计可用粮草、民夫、船只——谯郡濒临涡水,这条河流将成为下一步向淮水方向运输物资的重要通道。
几乎是兵不血刃,又一座城池改旗易帜。北秦的版图上,又一个前进基地被点亮。
同样的剧本,在淮阴以略微不同的方式上演。淮阴地处淮水下游,水陆要冲,本是重兵布防之地。然而,刘宋惨烈的内战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淮阴及其周边地区的精锐守军几乎抽调一空,不是南下加入刘骏的“讨逆军”,就是被刘劭强行征调去拱卫岌岌可危的建康。
留下的,老弱病残居多,粮草器械亦显不足。守城副将看着城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北秦军阵,再看看城内稀稀拉拉、面有菜色的士卒,以及那些眼神闪烁、明显已被北秦暗中笼络的本地豪族代表,心中一片冰凉。
北秦军并未立刻攻城,而是将大军驻扎在城外有利地形,旋即派出一队嗓门洪亮的士卒,轮番向城内喊话,内容无非是“王师吊民伐罪”、“南朝气数已尽”、“抵抗玉石俱焚”、“归顺保全性命家业”云云。同时,无数抄写好的檄文被箭矢射入城内,或是被细作趁机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