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馆随之进入了另一种形式的繁忙。学者们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史料之中,考订真伪,辨析异同。争论之声时常从馆内传出。
关于东晋,争论焦点在于:如何评价“王与马,共天下”的门阀政治?如何书写淝水之战的胜利与其后的无所作为?如何界定北伐的正义性与屡次失败的内因?
关于桓玄,则相对简单,基调定为“篡逆”,但其迅速败亡的教训,仍需深入挖掘。
关于诸凉,则更为复杂。需要客观记录其建国、施政、外交、灭亡的过程,尤其要分析其在民族地区统治的得失,这对于当前统治河西极具参考价值。
每一篇“纪”、“传”或“载记”的初稿完成,都会经过集体讨论,再由崔浩审定,最后呈送御览。陈衍对此极为重视,时常会提出意见。
比如,在看到关于东晋末年赋役沉重的记载时,他批注:“此条需突出民不聊生之状,与朕永兴元年减免天下赋税形成对比。”
在看到某位凉国君主善于用人、发展经济的记载时,他批注:“此君虽为割据,然此策可取。可稍加赞扬,显朕朝兼容并蓄、吸取众长之气度。”
在看到某次胡族叛乱被血腥镇压的记载时,他沉思良久,批注:“处理民族事,徒恃武力,终非长久。当引以为戒。”
修史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对前朝政治的彻底清算和批判,同时也是一次对永兴新政合法性的系统论证。通过史官的笔,东晋的腐朽无能、桓楚的篡逆不法、诸凉的偏安短视,被清晰地勾勒出来。而大秦的兴起,则被描述为顺应天命民心,解民于倒悬的必然结果。
消息传出,在士林中也引起了广泛关注和议论。许多学者以能参与这项宏大的文化工程为荣。这也使得更多的人才汇聚到长安,无形中增强了新朝的文化向心力。
《晋书》、《楚载记》、《凉书》的编纂,绝非简单的史料汇编。它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被立在了永兴王朝的面前,既照见了过去的失败与黑暗,也映衬出当下的光明与希望。它旨在告诉天下人,也告诉后世:永兴之治,并非无源之水,它是建立在深刻历史反思基础上的、全新的开始。这部正在诞生的史书,将不仅仅是记录过去,更是在塑造现在,定义未来,为永兴王朝奠定坚不可摧的历史与法理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