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都大典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未央宫前殿的庄严肃穆之中,已弥漫开一股励精图治、万象更新的气息。陈衍深知,攻克城池、迁都易帜仅是第一步,能否真正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扎根生长,关键在于能否迅速推出深入人心、利于恢复的政策,赢得士民归附,奠定统治基石。
这一日,并非大朝会,但长安城中所有新任命的官员、关中各地有影响力的士族代表、乃至一些主动前来投效的知名学子,皆被召至殿前广场。人人皆知,必有重大国策颁布,气氛肃穆而期待。
辰时正刻,钟鼓齐鸣。陈衍依旧身着冕服,携慕容月升坐御阶。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新归附的关中士族与学子们则立于广场较远处,翘首以盼。
内侍官展开一份早已拟好、用印绶的明黄绢帛诏书,运足中气,以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
“北秦王令旨,昭告天下臣民:”
“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自胡骑南侵,神州板荡,关陇之地,罹祸尤深。百姓流离,田畴荒芜,文教衰微,朕心恻然。今赖将士用命,文武同心,克复旧都,迁鼎长安。非为穷兵黩武,实欲拯斯民于水火,复汉家之威仪!”
开场定下基调后,诏书进入了实实在在的政令部分:
“一、大赦天下。除谋逆、弑亲、通敌叛国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囚犯,无论轻重,一律赦免,准其还家,各安生业。冀其洗心革面,重作良民。各地狱讼,需重新核查,若有冤屈,立予平反。”
此令一出,台下微微骚动。大赦是新君登基或重大庆典时的常规操作,能最快收揽人心,尤其是那些因战乱、苛政或轻微过失而获罪者及其家庭,无不感念新朝恩德。
“二、推行均田,安辑流亡。前颁《均田令》,于陇右已见成效。今即推行于关中诸州县。遣使者巡行州县,核实户口,丈量无主荒地、前朝官田、逆产。凡我北秦编户,丁男丁女,皆依制授田。所授田亩,永业田可传子孙,口分田年老归还。另,招募天下流民,凡愿入关中籍者,一体授田,免首岁租调,贷与粮种、农具!”
这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直击要害!关中历经战乱,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人口流失、土地兼并、生产破坏。均田令直接将土地分配给农民,并且优先招募流民,这无疑将极大地激发生产积极性,迅速恢复关中经济,并将大量无地流民牢牢吸附在土地上,成为北秦政权最坚实的拥护者。台下那些士族代表中,有些人面色微变,因为他们家族所占的庞大田产(尤其是非法侵占的)显然受到了威胁,但在新朝锐气之下,无人敢公然反对。
“三、广开贤路,优待士人。昔孔子云:‘才难,不其然乎?’今设‘招贤馆’于长安,无论南北士人,无论门第高低,凡通经史、晓律法、明算学、擅工械、有策于国者,皆可投牒自进。一经考核,量才录用,绝不埋没。原晋、魏、乃至诸凉旧吏,愿效忠新朝者,经考察,可保留原职或酌情擢用!”
这道命令旨在打破门阀壁垒,扩大统治基础。不仅吸引北方士人,甚至对南朝士子也敞开了大门,显示出陈衍海纳百川的胸襟和气吞天下的野心。那些立于广场后方的学子们,眼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光彩。对他们而言,一个不论出身、只论才学的新朝,无疑是巨大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