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前殿,历经数日的匆忙清理与简单修葺,虽远未恢复昔年的金碧辉煌,却已扫去了战火的阴霾,显露出几分庄严肃穆的气象。今日,这里冠盖云集。北秦政权下所有够品级的文武官员,无论是追随陈衍起于微末的寒门旧部,还是新近归附的关中士族代表,抑或是军功赫赫的将领,皆按品秩肃立殿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与期待。所有人都预感到,今日之会,必将决定这个新生政权未来的走向。
陈衍高踞于御座之上,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旒冕,虽无过多奢华装饰,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统御八方的气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有兴奋,有敬畏,有沉思,亦有不易察觉的疑虑。
“诸卿,”陈衍开口,声音清朗而沉稳,回荡在宽阔的殿宇中,“自黄河血战,至光复长安,我等历经艰辛,将士用命,方有今日之局。然,创业维艰,守成不易。今北魏败退并州,然元气未丧;南朝偏安江左,亦虎视眈眈;四方胡族,观望摇摆。我北秦虽据有关中,实则立于风口浪尖,一步行差踏错,则前功尽弃,万千将士鲜血付诸东流。”
他顿了顿,给予众人消化话语的时间,随后声音陡然提高,抛出了今日的核心议题:“故而,今日召集群臣,所议者,非一时一役之得失,乃我北秦国本之所系,千秋王业之根基!孤意已决,欲迁都于此——长安!”
“迁都长安”四字一出,如同巨石落水,顿时在殿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虽然不少人早有猜测,但由陈衍亲口正式提出,依旧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群臣之中,交头接耳者,面露惊诧者,低头沉思者,不一而足。
陈衍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并不意外,继续沉声道:“或有疑问,孤之根基起于陇西、河西,如今旧都经营日短,为何急于迁都于此百废待兴之长安?又或言,长安屡经战火,残破不堪,岂是立都良选?”
他站起身,步下御阶,走向殿中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手持一根竹鞭,指向关中之地。
“诸卿请看!”竹鞭点在地图中心,“关中之地,被山带河,四塞为固。东有潼关、函谷之险,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西有陇山、大散关扼守丝路咽喉;南有秦岭巴山屏障;北有萧关、黄河天堑阻隔胡骑。此乃天生帝王之宅,进可攻,退可守之形胜宝地!”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昔日,周室据此而王天下,秦人据此而扫六合,汉祖据此而成帝业!其地肥饶,沃野千里,渭水滋养,号称陆海。只要善加经营,足可养百万之民,聚十万精兵!此其一,地利之优,无可替代!”
竹鞭继而向西移动:“其二,统御西北之必需。陇西、河西、河湟,乃至西域,地广人稀,胡汉杂处,易生割据。我北秦起于西北,根基在此,绝不能弃!若都于旧地,则重心偏西,对于新得之关中,难免鞭长莫及,日久必生疏离。唯有定都长安,方能以关中为腹心,西控陇右河西,如臂使指,将整个西北真正连为一体,铸成铁板一块!西凉、北凉为何急急来朝?其所畏者,非我兵锋之盛,实乃长安地利之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