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目的地,只是往前走。
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城西中学。
校门还是那个校门,但已经翻新过了。原来的铁栅栏换成了电动门,门卫室也重新修过,亮着灯,里面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老头。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操场还是那个操场,但塑胶跑道换了新的,篮球架也换了。教学楼还是那几栋,但外墙刷了新漆,窗户也换成了铝合金的。
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门卫老头从窗户里探出头,喊了一声:“找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头看了我几眼,缩回去了。
我沿着学校的围墙,慢慢往前走。
那些墙,我太熟悉了。十五年前,我和张敦海、峻阁他们,没少翻过。哪一段好翻,哪一段墙头有碎玻璃,我们门清。
走到那段熟悉的地方,我停下来。墙还是那道墙。
只是墙头的碎玻璃没了,换成了那种带刺的铁丝网。
我四下看了看,没人,然后我退后几步,助跑,起跳。
手扒住墙头,身体一翻,越过铁丝网,落进墙里。动作不太利索了,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三十多岁的人了,翻墙确实不像十七八那么轻松。
校园里很安静,晚自习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坐着的学生。他们低着头,写着什么,偶尔有人抬起头,看看窗外,又低下。
太平静了,这不是我熟悉的城西中学。
我走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踩上去软软的,和当年不一样。当年是煤渣跑道,跑一圈,鞋上全是灰。
我走到篮球场边。
篮球架是新换的,篮板是透明的,看着很高级。但篮筐还是那个高度,罚球线还是那个距离。
我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耳边好像有声音。
有人在喊:“传给我!”
有人在笑。
有人在骂。
那是张敦海的声音。峻阁的声音。裴泽的声音。
还有我自己。
我闭上眼。
等再睁开的时候,声音没了。球场还是空的,只有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我继续往前走,走过教学楼,走过食堂,走过那栋老旧的宿舍楼。
宿舍楼也翻新过了。外墙刷了漆,窗户换了,阳台上晒着衣服,五颜六色的。
我站在那里,仰着头,数着楼层。
三楼,靠左那间。
那是我们宿舍。
张敦海睡上铺,我睡下铺。裴泽和沐恩在对面。晚上熄灯以后,我们躺在床上,瞎聊,骂老师,吹牛,说以后的事。
“你是……任戟?”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转过身。
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他看起来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看着我,皱着眉,像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他说出了我的名字。
“你真是任戟?”他又问了一遍,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照在我脸上,“我认识你,你是那个……那个打球的,学生会那个,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出了事的那个。”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大门早就关了。”
我说:“翻墙。”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翻墙,”他摇摇头,“还是那个任戟。”
他没赶我走。
他关了手电筒,在我旁边站着,点了根烟,也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没抽,只是夹在手里。
他叫老周,在这干了十六年了。他说现在的城西中学,和以前不一样了。学生规矩多了,打架的基本没有。校长管得严,谁也不敢造次。
“校长?”我问。
“方校长。”他说,“方夏。你不认识?她也是这毕业的,华师大高材生,后来回来当老师,前年提的校长。”
我楞在原地。老周抽完烟,拍拍我的肩。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她。”
我愣住了。
“现在?”
“现在。”他说,“她住在学校后面那栋教师公寓,三楼。这个点,应该还没睡。”
我没动。老周看着我,说:“你不是回来找她的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来找她?
我压根不知道她的近况
老周没再问,转身往前走。
我跟上去。
三楼,左边那户。
老周指了指门,说:“就这儿,你自己敲门吧。”
他走了。我站在门口,抬起手,又放下。
门忽然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比以前瘦了一点,也成熟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