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我面前,满嘴是血,笑着说:“值了。”
唐振宇说:“在我心里,你和陈成,都是英雄。”
我低下头,英雄。
这个词太大了。
我只是一个懦夫。一个坐过牢、杀过人的懦夫。
我害得很多人失去前途,失去生命,自己却全身而退,依然成为了一个大学生,远远地离开了枱州,逃避着过去的一切。
陈成才是英雄。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他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他想被记住,他想做出点大事,他做到了。
.....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
窗外是洞庭湖的夜景,万家灯火。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大战前两天。
我和陈成,两个曾经的死对头,坐在一个破旧的小酒馆里。
窗外飘起了雪,很轻,很薄,落在地上就化了。
我们面前摆着三杯酒。
他端起一杯,看着窗外的雪。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碑上字渐浅,人间雪不停。”
“且温酒,听后来人说起我们的姓名。”
我们碰杯。
喝干。
三杯酒,一句话,一场雪。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后天见。”
我点点头。
他走了。
窗外,雪还在下。
六年了。
那场雪早就化了。
他也早就不在了。
可他的名字,还在。
在枱州的街头巷尾。
在风华中学和城西中学的传说里。
在唐振宇这样的人心里。
我曾无数次陷入自我怀疑,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却没有改变故事的结局,兄弟或死或散,温州商会这个大反派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但这一刻我释然了。
碑上字渐浅,人间雪不停。
有人记得陈成,记得我们。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