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知道省厅直接办的案子,谁插手谁惹一身骚吗?”
“我知道。”
李副书记看着她。
“那你还来求我?”
李佳鹤没有说话,她退后一步。
然后她跪了下去。
“咚。”
李副书记愣住了。他当了二十多年官,见过无数人下跪。求官的,求财的,求放一马的。
但他没见过女儿跪他。
“你干什么?!”他站起来。
李佳鹤跪在地上,抬头看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爸,他是我真正的朋友。”
李副书记看着她。
“真正的朋友?”他声音沉下来,“你懂什么叫真正的朋友吗?你才多大?见过几个人?你知道外面那些人,嘴里说朋友,心里想什么?”
李佳鹤没有争辩,她只是说:“他愿意用生命保护我。”
李副书记愣了一下。
“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无奈地说,“这种豪言壮语谁不会说?他随口一说,你就当真?”
李佳鹤固执地看着他,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
“爸,你不信我,你不信你自己教出来的女儿?”
李副书记没有说话,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二十多年,他第一次看见她这样。
沉默了很久,他说:
“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李副书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
同一天,越洋电话,朱依依的手机热得发烫。
“爸!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电话那头,朱父的声音疲惫又无奈:“依依,我听了。但我跟你说多少遍了,这是省厅的案子,我一个文旅局长,管不了!”
“你管不了也得管!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
“依依!”朱父声音重了,“你别胡闹!任戟是什么人,他干了什么,你知道多少?他那种人,早晚有这一天!”
“他哪种人?!”朱依依的声音尖了,“他是我朋友!他救过我!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我凭什么?凭我是你爸!凭我在官场混了二十年!那种人我见多了,讲义气,能打架,最后不是死就是坐牢!你跟他搅在一起,你想过自己吗?”
“我没想过自己!我现在就想救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朱父再开口时,声音疲惫至极。
“依依,爸真的没办法。这是省厅的案子,别说我,就是市长也插不上手。你……”
“那我找别人!”朱依依打断他,“我找妈!我找舅舅!我找所有能找的人!”
“你妈跟我离婚了!你舅舅在外地!他们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就干什么!总比你什么都不干强!”
“啪。”
电话挂了。
朱依依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外面是异国的街道,阳光刺眼,她咬着嘴唇,眼泪流了下来。
.....
枱州郊区,某条公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匀速行驶。
后座上,我的父亲任朝阳的眼睛被黑布蒙着。
他没有挣扎,没有问。
这些天,他为儿子跑遍了所有能跑的地方。公安局,检察院,市政府,信访办。门进了,话说了,红包塞了,茶水喝了,结果永远是“回去等消息”。
他等来的只有更坏的消息。
今天下午,他刚从一个机关出来,就被两个人带上了这辆车。
他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也要被抓了。
但奇怪的是,车越开越远,他却没有害怕。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近乎荒谬的预感:也许儿子有救了。
车子拐了几个弯,速度慢下来。车轮碾过碎石,然后停下,车门被拉开。
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扶下车,眼罩被取下。
眼前是一个古朴的庭院。青砖灰瓦,木门半掩,门口立着两个年轻人,三十岁左右,穿得很普通,但站姿笔挺,目光清亮。
“任先生,请。”
任朝阳跟着他们走进去。
穿过影壁,走过一条青石小径,两边是修剪得很整齐的矮松。尽头是一间敞亮的堂屋,门开着,里面飘出茶香。
他走进去。
堂屋正中,一张老式躺椅。
躺椅上坐着一个人。
很高。
即使坐着,也能看出那人站起来足有一米八。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衫,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
女的。
四十多岁?五十?看不出来。她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目光落在任朝阳脸上。
那目光不凌厉,不威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任朝阳站在门口,与她对视。几秒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我该如何称呼你?”
“师妹?”
“范女士?”
“还是……”
任朝阳的喉结滚了一下,吐出三个字。
“老恩师?”
躺椅上的人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合上书,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