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跪在地上。
楚涵坐在我旁边,左臂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垂着,手背几乎贴到地面。他没有叫疼,甚至没有再去看那条手臂。
峻阁站在张敦海身边。
他没有跪,没有蹲,只是站着,低头看着。
张敦海的头歪向一侧,脖子那个不自然的角度,任何人看一眼都知道,他不可能活了。峻阁没有去扶正他的脖子。
沐恩还趴在油桶堆里。
他动了。
先是一根手指,然后是手掌。他撑着地,把自己一点一点撑起来,跪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他环顾四周,然后看到张敦海躺着的位置,看到峻阁站在旁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过去。他只是跪在原地,失魂落魄,仿佛一瞬间变得苍老了。
公证席。
吴一武把那支倒下的录音笔扶正。
红灯没亮。他没有按开机键。他只是把它扶正,摆在原来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一眼场中。
“七个人。”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活着四个。”
他把录音笔收进公文包,拉链拉上。
“记下来。”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没有秘书,没有下属。
他只是对着空气说。
然后他站起来,理了理便服的衣领。
“现场秩序维持好。”
他看了一眼门外那些始终保持沉默的特警。
“半小时后撤。”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拿起包,朝门外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
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看着垂着断臂的楚涵,看着跪在油桶边的沐恩,看着站在尸体前的峻阁。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走了。
郭世胜把那支滚到桌边的派克笔捡起来。
他拧开笔帽,又拧上。
反复三次。
然后他把笔插回内袋。
他看着场中。
目光从张敦海移到李大昭,从李大昭移到格桑,从格桑移到一舟,最后落在阮勋尸体上。
“太多了。”
“太多了。”
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季翔还坐在原位。
藏青色西装,一丝不苟。头发没有乱,领带没有歪。他甚至没有出汗。
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像刚刚开完会。
他看着场中,他看着麒翔。
麒翔靠墙站着,喘着气,他没有看季翔。
但季翔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开口。
“麒翔。”
麒翔没有转头。
“商会那边,”季翔顿了顿,“我会去说。”
麒翔还是没有说话。
季翔看着他,又等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吴梦冉。”
他的秘书从阴影里走出来。
“车开过来。”
他朝门外走,经过刘一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刘老板。”
刘一抬起头。
季翔没有看他。
“接下来的事,你自己收尾。”
他走了。
....
刘一还站在原地。
从阮勋被我绞死那一刻,他就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从阮勋身上站起来时,摇摇晃晃,像随时会再倒下去。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九章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刘哥,该走了。”
刘一没有动。
九章又等了几秒。
“……好。”
刘一终于开口。
他转身,没有回头,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
....
播求还坐在场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