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贵啊,这事急不得。”
徐会计斟酌着开口,“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香秀的工作恐怕就真没指望了。”
“我何尝不明白?”
长贵苦笑,“可眼下这情形,由不得我不急。
老徐,你也知道,香秀马上就要毕业了,要是让她知道这事……”
话尾消散在空气里,他没再说下去。
这结果,他根本承受不起。
若早知如此,他必定会提前和齐三太通个气。
即便不再是象牙山的村长,这点情面总还是有的。
可如今王天来已经找上门,后悔也迟了。
见长贵这般消沉,徐会计心里也跟着发闷。
共事这些年,他太了解这位老搭档——事情若办不妥,长贵往后怕是要长久陷在自责里。
哪怕只为老伙计,他也得琢磨出个法子来。
徐会计忽然抬起眼:“长贵,我看事情未必就到绝路。
你方才说,那王天来只是人到了咱们村,还没正式接手工作,对不对?”
这话像一簇微火,蓦地点亮了长贵的眼睛:“对,他是来了,可手续还没走完。”
“那就好。”
徐会计缓缓点头,“只要他没正式入职,这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回旋的余地?”
长贵身子前倾,嗓音里透出急切,“老徐,你难道有法子?”
徐会计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照这么看,情形倒未必真糟到那地步。
长贵,你把心定一定,精神头提起来。
依我看,这事八成能成。”
长贵却已急得坐不住。
“老徐,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还跟我绕弯子?快些说透亮话罢。
只要能保住香秀那份差事,叫我做什么都行。”
昨夜辗转反侧,他终究还是走了求人相助这条路。
他心里明镜似的:论出谋划策,自己终究不及徐会计。
因而天刚蒙蒙亮,他便将徐会计请到了家中。
“我敢这么说,是因为咱们手里还捏着一张最后的牌。”
徐会计不紧不慢道,“只要这张牌还在咱们这边,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说的牌……莫非是指程村长?”
长贵从徐会计的话缝里,已隐约猜到了几分。
徐会计抚掌一笑:“嘿,叫你猜着了!正是咱们的程村长。”
“长贵,你听我细细说,我的打算是这样……”
其实徐会计刚开口,长贵便已料到他要说什么。
眼下局面虽未尘埃落定,但无论怎么盘算,单凭他们二人之力,终究难以扭转乾坤。
而他们相识的人里,能有这般能耐的,除了程飞,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
只是向程飞求助这念头,昨日已被长贵自己按了下去。
在他心里,程飞平日里已够劳碌的,若再为这等事去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可方才听徐会计一番剖析,他那颗凉了半截的心,竟又隐隐热了起来。
“老徐,你说咱们为这事去找程村长,会不会……不太妥当?”
话到末了,长贵心里仍有些踌躇。
毕竟如今的程飞在象牙山村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了。
长贵心里仍有些七上八下。
若就这样贸然去见程飞,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够周全。
徐会计却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你呀,就是想太多。
程村长前阵子是忙,可眼下又没什么要紧事。
难不成因为心里没底,就把眼前的机会放走?”
“但我总觉得……”
长贵搓了搓手,眉头拧着,“这么过去还是太突然了,要不……我们再合计合计?”
“得,你要是连我的话都信不过,我也没辙了。”
徐会计转过身,语气里透出些不耐烦。
长贵见状赶忙拉住他:“别别,老徐,现在这情形你最清楚。
要是连你都不拉我一把,我真不知该找谁了。”
徐会计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这性子啊,真是磨人。
听我一句,今天就跟我去,保准没事,放心好了!”
经不住徐会计再三劝说,长贵终于咬了咬牙。
“行!这回就听你的,咱们去找程村长!”
他站起身,套上那件平时舍不得穿的西装外套,又忍不住叮嘱:“不过老徐,万一程村长不方便,咱也别硬求。
毕竟是我自家的事,太麻烦人家,我心里不踏实。”
徐会计已经推着他往门口走了:“还琢磨这些干啥?赶紧收拾利索,这就出发!”
长贵此刻也横下了心。
只要能帮香秀把工作稳住,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平日里他做事向来求稳,可眼下这光景,容不得他再瞻前顾后了。
谁晓得那个王天来哪天就会报到?要是等人真进了门,一切可就晚了。
男人出门到底简便,长贵只拎上那个半旧的皮包,两人便出了门。
方向很明确——程飞家。
事实上,对于香秀这件事,程飞的态度远不如长贵所想的那般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