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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秀悄悄按下了电钮,心中默默许下愿望。
程飞对此毫无察觉,更不知道香秀已经暗暗做出了如此重大的决定。
但她的想法确实没错。
在日常生活中,程飞的确算不上讲究。
说到底,一个男人只要饿不着冻不着就行,日子多半是凑合着过。
再加上最近他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工作上,生活里的细枝末节自然也就顾不上了。
两人很快吃完了早饭。
这个早晨对他们而言,弥漫着一种难得的温情。
只是他们谁也没料到,就在这一天,还有一件相当重要的工作正等着他们去完成。
……
此时,大脚超市里。
谢大脚已经收拾停当,朝里屋喊道:“王云,你那儿好了没?要不要我搭把手?”
屋里传来王云的声音:“哎哟大脚,你要有空就进来帮帮我吧!这衣服有点瘦,我怎么也套不进去!”
谢大脚叹了口气:“我说王云,咱又不是去干啥大事,你非得打扮个啥劲儿?”
王云的声音透着无奈:“那哪儿行啊大脚,咱们这可是去找程村长谈正事,不穿得精神点儿哪成?”
谢大脚走进房间,看见王云正对着一件衣服较劲,模样有些狼狈。
明明身材丰腴,衣服根本裹不上身,王云却还在拼命往里挤。
谢大脚摇头道:“你这图个啥呀?要我说,随便穿穿得了。
咱们是去见小飞,又不是给你说媒,瞧你这阵势,弄得跟要出席典礼似的!”
王云讪讪一笑:“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大脚。
女人嘛,不管到了啥岁数,都得保持最美的状态。
只有这样,魅力才能时刻在线嘛……”
以王云这般长相、这般体态,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谢大脚拗不过她,只好上手帮着把衣服硬生生地裹了进去。
门外响起王天来的声音:“大脚婶、王姨,您二位收拾妥当了没?我过来接你们啦!”
王云闻声顿时手忙脚乱,急声道:“坏了坏了,这孩子怎么到得这样早!”
原来三人昨夜便约好,今早要一同去程飞那儿。
谁知城里赶来的王天来已到了门前,王云这儿却连梳妆都未理毕。
她慌忙朝门外应道:“天来啊,你先别急,王姨这就快好了,你在外头稍坐片刻!”
谢大脚瞧见王云额角沁出的细汗,不由轻叹:“早劝你别在打扮上费那么多功夫,这下可好,赶不及了吧?”
王云又急又恼:“好大脚,快别取笑我了,快来帮我描描眉梢!”
这几日相处下来,两人早已如姐妹般亲近,这般玩笑话自然说得。
忙乱了好一阵,王云总算收拾停当。
她容貌本不出众,再怎么妆点也不过如此。
可细细打理一番后,眉目间竟真透出几分往日未有的精神气。
谢大脚见她仍在镜前流连,便道:“够俊啦,再照也照不出朵花来。”
王云却撇了撇嘴:“这话我可要驳你。
女人家出门,旁人第一眼瞧的不就是这张脸?自己若不仔细拾掇,谁还乐意多看你两眼?”
她说着转身拉住谢大脚的手:“要我说,你总劝我打扮,自己倒该多上心。
李福都两年没音讯了,你何苦守着?以你如今的模样性情,想寻个踏实人过日子,哪有什么难的?”
原来谢大脚独居已两年光景。
她那丈夫李福是个不务正业的,两年前欠下一笔赌债便不知所踪,留下她一人苦苦支撑着日子。
一个女人独自生活,总有诸多不易。
家里但凡有些搬挪扛抬的粗重活儿,她便不得不穿过巷子,去敲邻家的门,请别家的汉子来搭把手。
这样的日子,谢大脚心里早已攒够了倦意。
可又能如何呢?
命里摊上那么个人,除了咬牙往下过,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一想到那个甩手离家、至今音信全无的男人,谢大脚胸口便堵得发慌。
“行了王云,你还想不想给天来张罗正事了?要是再提那没良心的,今天我可就不领你们去找小飞了!”
这话自然是唬人的。
谢大脚虽是个直性子,却极重承诺。
既然应下的事,她从不半途撂挑子。
再说这段日子,王云没少帮她忙里忙外,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王云赶忙摆手:“别、别呀大脚,我不提了还不成吗?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得了,既然都收拾妥了,咱们这就动身吧。”
谢大脚瞥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一扬:“走。”
……
就在谢大脚几人刚要出门的当口,长贵家里却透着不寻常的气氛。
都这个时辰了,长贵竟还没去村委。
更让人意外的是,徐会计也坐在他家堂屋的板凳上。
徐会计向来是踩着钟点上班的人,此刻出现在这儿,自然是长贵特意请来的。
徐会计眉头锁得紧,声音压得低:“长贵,你刚才说的那些……当真?咱们村卫生室的名额,真让王天来钻了空子占上了?”
长贵重重叹了口气:“这事哪能有假?要不是棘手,我也不会急着请你到家里商量。”
徐会计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层苦笑:“唉,谁能想到呢?正经准备的人没落下好,倒让别人抢了先。
香秀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委屈得掉眼泪。”
长贵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何止是哭一场?依我对她的了解,往后还能不能回象牙山,都难说了。”
徐会计闻言,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太清楚长贵有多看重这个女儿。
倘若香秀真为此一去不回,长贵心里那道坎怕是永远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