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明仁满腹惊涛骇浪地回到队伍中。占江龙那反常的询问如同毒藤缠绕心头。他为何突然提起大妈?那眼神里的复杂是什么?他和林家…和父亲…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这些谜团像冰冷的蛛网,将他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暮色如墨,沉沉压下。队伍终于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俄国商行外围区域。高耸的木质围墙、了望塔上隐约的人影、围墙上拉着的铁丝网,无不透着一股森严冰冷的压迫感。空气中飘荡着劣质烟草和皮革混合的、属于俄国人的独特气味。这一切,仿佛是一座无形的堡垒,警告着任何妄图靠近的人。
占江龙打了个手势,队伍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迅速隐入路旁一片稀疏的桦树林。赵奎凑到章明仁身边,嘴里嚼着草根,声音含糊却带着警告:“小子,把眼珠子瞪圆了!俄国毛子的商行可不是上午那帮窝囊废清兵!看见那塔楼没?上面架着‘水连珠’(莫辛纳甘步枪)!围墙后面,少说三四十条枪,都是快家伙!硬闯?哼,跟送死没两样!”他的声音低沉,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章明仁的心坎上。
章明仁的心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怀表硌得掌心生疼。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那…怎么进去?”他迫切想知道占江龙的计划,是否与布防图上的薄弱点有关。此刻的他,仿佛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抓住一丝可能改变命运的线索。
“怎么进去?”赵奎嗤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大当家自有妙计!等着瞧…”他话未说完,派出去的两个探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窜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
“大…大当家!不…不好了!”一个探子喘得如同破风箱,“商行…商行不对劲!守卫…守卫翻了一倍不止!还有…还有整整一小队俄国正兵!带着…带着‘马克沁’(axi重机枪)!就在大门后面架着呢!”
“马克沁?!”这名字如同死亡的丧钟,瞬间让所有土匪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带着一丝侥幸的赵奎,脸色也唰地变了!那玩意儿一响,管你是武林高手还是铁打罗汉,都得变成筛子!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队伍。
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粗重的喘息,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占江龙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彻底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一个铁疙瘩,眼神阴鸷得可怕。他死死盯着远处商行模糊的轮廓,仿佛要将其看穿。空气凝固了数秒,沉重的压力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吸。
突然,占江龙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西边更深的、被群山阴影笼罩的方向。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去老猎户村!”
队伍再次调头,如同丧家之犬,趁着浓重的夜色,仓惶扑向群山深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破败村落——老猎户村。十几间低矮歪斜的茅草屋,如同疲惫的老人,零散地趴伏在荒凉的山坡上。几缕有气无力的炊烟在冰冷的夜风中摇摇欲坠,更添几分死寂和凄凉。这破败的景象,仿佛是一幅被命运遗弃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