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佟家老宅。
烧得滚烫的土炕上,炕桌中间一大盆炖得骨酥肉烂的野猪肉,正散发着诱人的浓郁肉香,旁边温着的烧刀子酒气氤氲蒸腾,给这屋子带来了些许暖意。然而,此刻的气氛却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佟文梁捏着手里的小酒盅,眯缝着眼睛,那目光好似淬了毒汁的钢针,直直地扎在章怀印脸上:“小子,屁也放得差不多了吧?酒也给你满上了,有什么话就给老子痛痛快快地嘣出来!别跟老子在这儿装神弄鬼,磨磨叽叽得像个娘们儿!”
章怀印深吸一口气,先是毕恭毕敬地给老丈人佟文栋斟满酒,又给金大爷添上。他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十二分的诚恳,可声音却带着极力掩饰的紧绷:“爹,二叔,金大爷,今儿劳烦三位长辈过来,就是想……想把家里这些事儿,彻底理出个头绪,往后咱们安安稳稳、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接着,他将昨夜反复思量、自认为“面面俱到、两全其美”的计划,条理清晰,甚至还带着几分自我感动地说了出来:玉姑带明仁到皮毛店那边,经营皮毛店;小蝶和他留在镖局,接手镖局;论资排辈,小蝶为大,玉姑为小;孩子改名章明义……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在堂屋炸响!犹如九天惊雷直接劈落在堂屋中央!
灶台边,佟玉姑手中的锅铲,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飞,带着凄厉的呼啸,重重砸在冰冷的砖地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她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脸色惨白得如同死灰,身体僵直得好似一尊被冰封万年的石像!那双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死死地盯着章怀印,瞳孔深处先是一片死寂的、难以置信的空洞,紧接着,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燃起了足以焚天灭地的滔天怒火,以及刻入骨髓的绝望!她没有尖叫,没有怒骂,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唯有那急促起伏、如同风箱般的胸膛,以及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且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着她灵魂深处那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冻结,只剩下锅铲落在地上那令人心悸、久久不散的嗡鸣,以及那盆野猪肉兀自散发的、带着讽刺意味的、不合时宜的滚滚热气。这死寂的下一秒,究竟会迎来山崩海啸般的爆发,迎来走向彻底的毁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等待着命运无情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