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的路越靠近,他心头的重担却愈发沉重,仿佛背负着一座无形却又无比沉重的山峦。这一趟奔波,不仅仅是为了家人的团聚,更是在命运那复杂莫测的棋盘上,准备孤注一掷地落下这枚注定带着鲜血的黑子。
远处,双城堡的轮廓在渐浓的暮霭中隐隐浮现,零星的灯火好似垂死者眼中闪烁的最后光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那本该带来温暖召唤的微光,此刻却让他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与心悸。他猛地一夹马腹,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纷乱与不安都远远甩在身后。
“两个女人……”他低声呢喃,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得仿佛能拧出黄连汁的弧度。想当年,面对刀山火海、枪林弹雨,他章怀印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可如今,却被这看似方寸之间的后宅纷争搅得心烦意乱。玉姑,恰似关外骤然刮起的白毛风,狂暴而直接,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不留一丝余地;而小蝶……则如同终南山那缭绕不散的雾霭,看似温软,内里却藏着千回百转的幽深,还有那令人脊背发凉的“九铃叩脉”,以及牵扯出的“血莲”、“天工谱”……她身后那深不可测的千机老人的阴影,更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剑,高悬在全家人的头顶。这两股力量在他心头不断碰撞、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硬生生扯成两半。
马儿转过一个陡坡,双城堡的灯火已然近在咫尺。恍惚间,他竟想起儿时在杂耍班听过的戏文——那被两个妖精争抢至撕碎的书生……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驾!”他猛地一抖缰绳,马儿吃痛,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凛冽的寒风如冰针般扎在脸上,却也让他那混乱不堪的脑子瞬间被冻得清醒。“不行!”他咬着牙,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必须快刀斩乱麻,趁这乱麻还没将所有人都勒得窒息之前!否则……这个家将永无宁日,最终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马速渐渐放缓,一个清晰却又带着几分冰冷的念头在章怀印心中成型,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分开!让玉姑带着明仁到皮毛店里暂居,眼不见心不烦。玉姑精于算计,皮毛店交给她经营再合适不过;小蝶……小蝶身怀绝技(那“九铃叩脉”的邪异功夫虽让他心底直发寒,但不可否认也是实打实的威慑力),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让她接手镖局!
然后……把老丈人佟文栋、二叔佟文梁,还有金大爷都请来!借着酒劲,将话彻底挑明!论长幼,小蝶年长,又先生了起盼,名正言顺理应为大;玉姑年轻时就懂皮毛这行,孩子也尚小,只能委屈她居于次位。至于起盼……这孩子名字也改了吧,就叫章明义,过去那些痛苦的过往和复杂的纠葛,从此一刀两断,彻底烟消云散!
自己则留在城里,与小蝶、玉姑两边生活。
主意既定,仿佛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章怀印催马直奔皮毛店。见到佟玉姑,他强压下心头如惊涛骇浪般的复杂情绪,尽量将声音放柔,宛如在小心翼翼地安抚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母狮:“玉姑……咱别再僵持下去了,日子总归是要过的。明天……跟我回趟家吧,咱们好好把事儿……掰开了揉碎了,彻彻底底说个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