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怀印微微颔首,军营的残酷与底层军户如草芥般的命运,他刻骨铭心。他敏锐地捕捉到玉姑提及哥哥“佟玉柱”名字时,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深入骨髓的悲怆和……某种不祥的预兆。这绝不仅仅是生离的伤感。
“进了亲兵营……日子自然更苦,更险,刀头舔血。”玉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抽空灵魂的灰败,“可那时……我们也傻傻地想着,或许……也算条活路?至少,哥哥他……”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惨白。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来自坟茔的冷风:“后来……后来……你也知道了,我……我遇着了赛音,”她吐出“赛音”二字时,语调是刻意维持的平板,但章怀印却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悸的寒光——那绝非妻子提及丈夫应有的情愫,而是混杂着刻骨的恐惧、深重的屈辱、冰冷的麻木,更深处,似乎还蛰伏着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带着血腥气的滔天恨意!“……嫁给了他,成了……成了他屋子里的……物件。”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几乎被狂啸的风声撕碎,却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章怀印的心口。
这与他之前所理解的“被娶”,感觉截然不同!这平静叙述下汹涌的暗流,冰冷刺骨,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玉姑……”章怀印心中疑云密布,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他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想要触碰那深埋在血色淤泥下的真相。
话音未落!
“咳咳咳!咳咳咳——呕……噗!”
一旁一直沉默抽烟、如同石雕般凝固的佟老汉,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剧咳!那咳嗽声如同濒死的野兽在胸腔里挣扎咆哮,仿佛要将整个肺腑都咳出来!他佝偻的背脊剧烈地抽搐,整个人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