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他放下手机,看向父亲:“人都安排好了。”
周老爷子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远处高楼上的灯光明明灭灭,像这个城市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他忽然说了一句:“云峰,你说程竹今晚要啃刘家,他凭什么?”
周云峰一愣。
“刘家背后站着谁,你比我清楚。”周老爷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交通系的那帮人,这些年在院里经营了多少关系?去年铁道部拆撤,他们刘家和交通系得了多大的便宜?那可是一块肥肉,多少人盯着,最后落进他们嘴里。他程竹一个外来的小子,即便有了咱们周家这杆枪,真能打死那头大象?”
周云峰皱眉:“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今晚这场戏,咱们看着就行。”周老爷子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意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成了,咱们跟着喝汤。不成,锅也要他程竹……和吴家去背。”
周云峰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可咱们已经派人过去了……”
“派人过去是听指挥,不是卖命。”周老爷子淡淡道,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让老张机灵点,该配合配合,该抽身抽身。见风使舵,这还要我教?”
他顿了顿,又道:“程竹赢了,咱们吃肉。程竹输了,咱们就说:年轻人不懂规矩,咱们是去帮忙擦屁股的。而且……”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吴家院里那个丫头,不是也来京都了?将局提前布好,关键时刻,让人给吴家通个电话。吴家那老头子,比咱们更怕孙女出事。”
周云峰恍然,脸上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对父亲的敬佩。
“爸,还是您想得周到。”
周老爷子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的沟壑,每一道都藏着几十年的风霜与人情冷暖。
“去吧,盯着点。”他挥挥手,“家里的事,老头子还能管得了。”
周云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周老爷子独自坐着,像一尊雕塑。
许久,他忽然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苏志军啊苏志军,你孙女给你挑了个好孙女婿。可惜,你家福薄,守不住这份财。”
他说完,慢慢闭上眼睛。
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