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壮们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沾满烟灰血渍、看不出本色的破烂布衣;又摸摸自己上了城头之后,三天没吃过一顿饱的肚子,心里百感交集。
咱们为高男武大王守城拼命,他连一顿饱饭都舍不得,而城外的汉军,与我们敌对关系,却能让家人吃饱穿暖。
这破城……谁踏马爱守谁守去!老子也想吃顿饱饭,也想吃口肉食!
这念头在许多人心里野草般疯长,却被明临答夫那连坐的铁律死死压着,不敢露出一丝苗头。
道路以目,差不多就是城头现在的状态了。
就在这时,明临安怒气冲冲地踏上南城城头,指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厉声暴喝:
“弓手何在!给我放箭!射死这群惑乱军心的叛民!”
命令落下,城头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有动。
弓手们目光躲闪,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弓,无人放箭。
四面八方都有呼喊声传来,谁能保证城下那一片模糊的人影里,没有自己的父母妻儿?这箭,如何能射得出手?
明临安见无人应命,怒火直冲天灵盖,劈手夺过一把长弓,搭上三支箭,就往城下人群射去。
“住手!”
身边响起几声低吼,三名青壮双目赤红,竟要上前夺他手中的弓。
“嘣……”
弓弦响处,三支箭矢往人群飞去。
城下惊呼四起,人群一阵骚动,几名持盾的汉军士卒举起盾牌,挡开了箭矢。
明临安将弓丢在地上,惊怒交加地瞪着那几名青壮,手已按上腰间的刀柄:
“贱民!尔等违抗军令,还敢对上官不敬,是想造反不成?!”
然而,当他环视四周时,心中却猛地一寒。
那些原本麻木顺从的民夫青壮,此刻都抬起了头,眼中不再是畏惧,而是带着隐隐敌意的冰冷眼神。
身边的守军,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像从前那么恭敬。
他握着刀柄的手,竟有些僵硬,从刀柄上轻轻挪开。
此刻杀人立威?他毫不怀疑,刀锋出鞘的瞬间,眼前这群民夫便会炸开,甚至连守军可能都会参与其中。
城下的百姓见箭矢被汉军挡开,唯恐稍后还有冷箭,纷纷向后退却。
“明临安,你这个黑了心肝的畜生!”
苍老凄厉的哭喊声打破寂静,人群中,一名白发老妪瘫坐于地,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城头,
“你还是喝老婆子的奶长大的,如今你要射杀我?
你这个忘恩负义、天打雷劈的东西!”
老太太坐在地上捶胸顿足:“抢我们的活命粮,赶我们出城,现在还要杀我们!
伯固,你这个昏君!昏君啊!你不得好死啊……!!”
“对太上王不敬,老虔婆你该死!”
明临安被当众揭短,顿时恼羞成怒,弯腰捡起长弓,要对曾有哺育之恩的乳母狠下杀手!
电光石火间,城下人群中,关羽与张合两人弯弓搭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嗖!”
两根狼牙箭破空尖啸,一左一右贯穿明临安的胸膛,将他带着向后飞起,越过身后的垛口,重重砸在城内的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灰尘。
几名亲卫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下城头。
只见两箭都射中明临安胸口,创口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衣甲。
他双目圆睁,口中嗬嗬作响,出气多进气少,眼见着是不想活了。
“快……快抬去医营!”亲卫头目声音发颤,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