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那片由巨石构成的、无法形容其辽阔的广场上，一动也不敢动。
空气是湿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直接吸入冰冷的海水，带着亿万年沉积下来的咸腥与腐朽气息。
那种味道钻进肺里，沉甸甸地坠着，让人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溺死的错觉。
头顶那片作为天空的海洋，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活动的东西。
那些巨大到难以估量的阴影在墨绿色的天幕中缓慢、无声地滑过。
“我们……怎么办？”黄毛开口道。
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都没想到这破副本竟然还有二阶段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夏可可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这还是第一次她这么害怕。
可能是因为这里实在太诡异了。
“我们得动起来。”她开口，“站在这里等死，才是最糟糕的选择。我们得找路，找任何看起来像是‘路’的地方。”
没有目的，也要制造一个目的。
必须行动，否则思想就会被这片虚无和疯狂吞噬。
顾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说得对。沿着一个方向走，至少能保持方向感，不至于精神错乱。”
他们选择了一个方向，朝着一座看起来像是某种神殿的、有着巨大拱门的建筑走去。
脚下的绿色岩石地面湿滑而黏腻，走在上面会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路面并非平整，而是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倾斜、起伏，每走一步，都需要重新调整身体的重心，这让他们走得异常艰难，感觉像是踩在一条活物的脊背上。
越是靠近那座建筑，那种宏伟到不讲道理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他们就像一群蚂蚁，正试图爬上一座望不到顶的山。
建筑的墙壁上布满了螺旋状、触手状的浮雕，那些浮雕的细节极其繁复，似乎在描绘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星际历史或神只谱系。
在手电筒的光线晃动下，那些浮雕上的阴影仿佛在不停地蠕动、变换形态，像是随时都会从墙上活过来。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牧广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众人立刻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幻觉。
在这片亘古的死寂之下，确实有一种极低频率的嗡鸣声，它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从他们脚下的岩石中传递过来，震动着他们的骨骼和内脏。
那声音像是某个无比巨大的生命体沉睡时的呼吸，又像是宇宙诞生之初残留下的余音。
它在呼唤。
夏可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这个声音，在呼唤着某个沉睡的存在。
他们不敢再停留，加快了脚步，穿过了那道巨大的、足以让一艘轮船轻松通过的拱门。
拱门之后，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像是一个露天的、被设计成螺旋下沉式的巨大圆形剧场。
一圈圈的石阶向下延伸，最终汇聚在最底部的中央。
在那剧场的最中央，安放着一个由同样的绿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巨大无比的、造型奇古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个男人。
在这座不属于人类的、沉睡在海底的城市里，竟然出现了一个人类形态的身影。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优雅而放松。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色的西式高顶礼服，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高筒礼帽，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领结。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王座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放在膝盖上，苍白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
他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用手电筒的光柱照着他。
光线落在他身上，驱散了些许阴影。
当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夏可可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那张脸……
黝黑的皮肤，深邃的五官，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似乎依旧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是他……那个外卖员。
……他真是神啊！
不是，神送外卖啊？
你们克苏鲁的神都这么接地气吗？
就在夏可可的大脑即将因为信息过载而宕机的时候，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锁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仿佛他们手中的手电筒在他眼中亮如白昼。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富有节奏的掌声，在这片死寂的、巨大的空间中回荡，显得异常突兀和诡异。
“你们真厉害。”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么快就到这里了。我以为人类是做不到的。”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赞许，和一丝意料之外的趣味。
队伍里没有人敢出声。
季莲莲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夏可可盯着他。
“你太小看人类了。”
听到她的话，王座上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先是无声地扬起了嘴角，随后，低沉的、愉悦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逸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