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姐点点头,长长的卷发从耳侧滑落下来,她擡手往耳后拢去,再开口时就带上了平日里的冷静与作为长辈的威严:
“你爸爸那边我会继续劝的。既然你已经对自己的生活做好选择,也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与后果,那我不会多嘴。在家里这些日子,别多想,好好休息。但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再说什么‘放弃一切’。股权也好信托也罢,放到谁的名下,放多少,都不是一拍脑门做的决定。那些气话关起门来吵一吵也就罢了,要是让外人听见,他们会搞出什么事情来,可就没人知道了。”
“不是气话!我明白您说的意思,但是我……”
在对面锋利如勾的眼神注视之下,张羽振硬生生将接下来要说的话咽进喉咙。
他只好点头妥协道:“抱歉,我知道了。”
闻言,丽姐收回目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便转身上楼。
刚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张羽振看得出来,这是还有话要和自己说。
丽姐没有转身,她只偏过一半脑袋,侧脸对着张羽振:“就是你想,你妈妈也不会答应。这也是我劝你不要放弃的其中一个原因,不然,她还要觉得是我和羽霄占了多大便宜。”
“……”
说完,丽姐继续向前。刚迈一步,张羽振又出声叫住了她:
“那天晚上,我妈妈有没有和您说些什么?”
闻言,方丽丽只留给张羽振一个无言的背影,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关上房门,她便将手机屏幕解锁,在微信里找到名为“闵莉”的那一个对话框。
两人过去这几天一直保持联系,至于内容,只围绕张羽振一个人。张羽翔白天要打理公司事务,下班之后还要顾着自己的小家,实在分身乏术。再加上家里佣人不便多嘴,于是方丽丽便成了张羽翔和闵莉获知张羽振状况的唯一渠道。
“我刚才见到羽振了,他看上去还可以。”
信息发送出去,立刻就有微信电话打过来,方丽丽顺手按下接听按钮。
“他怎么会让你和羽振见面?”一个焦急的女声从听筒那边传来,仿佛都能看到她着急的表情。
“都三天了,我作为长辈看他一眼也无可指摘。放心吧,你儿子休息得不错,脸上的伤也好多了。他毕竟还年轻,问题不大。”
“……谢谢。”闵莉轻声道谢。
“我今天还劝了羽振,让他不要再提放弃名下财产的事情。他的反应还是有些犹豫,但至少今天当着我的面答应了不会。他的理由是,如果手里还保留这些,就不能真正脱离他父亲的操控,不能安心去过自己的生活。”
“你——”
“你是想说,想不到我居然会劝他不要放弃股权,对吧?你放心好了,我方丽丽做事一向磊落,除了自己应得的部分,其他人的,我不染指。”
话筒那边久久不语,方丽丽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在所有人离开之后,只留下她和张羽振生母站在如狂风过境之后的书房里,也是如现在这般相对,沉默。
其实那是她和闵莉的第一次见面,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在如此混乱的情境下。
当时她原本急着去看羽霄,虽然有保姆陪着,但还是怕他被楼下的动静惊扰,何况外面正刮风下雨打雷。羽霄年纪小,他最怕的就是打雷。
“张羽振他……现在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方丽丽刚转身要走,便听到身旁这个女人开口问道。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主要是她问得太奇怪。
这可是你的儿子,为什么来问我?
听上去,就像这个妈妈跟儿子有多不熟似的。
而她以为两兄弟平时多少会和母亲有些联系。
闵莉低下头,方丽丽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懊悔,自责,悲伤,心痛……
一时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有曾经那些关于原生家庭的记忆,还有如今为人母之后对闵莉这般表现的感同身受,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
“……等我回家之后自己问他吧,我先走了。”说着,闵莉正打算离开,但方丽丽一句话又将她钉在原地。
“他今天一进书房,手机就被旭纲丢到窗外。看外面这个大雨,估计早就泡坏了。你是知道旭纲的脾气的,就算不丢手机,也不会让张羽振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在女人难以置信的表情中,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至少这几天,我可以帮你看着羽振的情况。不过你得快点,我儿子最怕打雷,加好了我得赶紧上去陪他。”
“我想去羽振的店里看看……”
闵莉这句话将方丽丽从万千思绪中带了出来,她思考片刻,反问道:
“你其实是想去见一见那个孩子,对吗?”
对面没有回答。
良久,那边突然传来一句无厘头的话语:“羽振从小也害怕打雷。”
“什,什么?”方丽丽一时没听明白。她擡头看向窗外,冬天到了,天黑得早,此刻外面已是夜幕降沉。但今天天气还不错,跟打雷更是没有半点关系。
“你是一个好妈妈。谢谢你愿意帮忙,再联系。”
说完,那边先行挂断了通话。
方丽丽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甚至直到它自动熄屏之后都没有挪开视线。
忽然,她听见院子里传来汽车喇叭声。走到窗边往下看,是丈夫的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