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父确实被张羽振说中了心态,微微顿住,但很快找到新的说辞:“那你的工作呢?我早就说了,不求你和你大哥那样优秀,但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公司的事你不管,要去外面给别人打工,去就去吧,毕业三年,还是个普通职工,连个小领导都不是。我手下的年轻人和你一个年纪的时候,那是拼了命的往上爬,看着他们我都替你惭愧!”
说到这里,张父狠狠一拍桌:“人家没有你这个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出人头地,你倒好,觉得自己投了个好胎就一劳永逸了是吧!”
闻言,张羽振的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不能再保持先前冷静的状态了,他提高嗓门:
“爸,大哥和您手下的年轻人是比我优秀,但我在现在的公司也是兢兢业业,认真工作,对得起我拿的工资,我个人能力也得到了全公司的认可,只是唯独在您的眼里什么都不算罢了。况且,如果您只用升职加薪来衡量个人成就,那我们确实没法沟通,您要怎么评价我都随便吧。”
“评价你?你还有什么值得评价的?”张父轻蔑道:“说要你去相亲的女孩子,都是我拉下老脸拜托朋友找来的,别说挑拣人家,你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不去也好,省得到时候给我丢脸,还耽误人家时间。张羽振啊,你是我儿子,我才管你,别到了三十岁,四十岁,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到时候别跟个孩子似的,去找你妈管你!”
多少次这种无意义的争吵、指责已经令张羽振身心俱疲,他无奈地开口:“爸,您和妈是不是又吵架了?你们之间的战争,不要再拉我下水了,你们对彼此有什么意见,你们自己解决,行吗?别总是拿我撒气,从小到大,这都多少年了。您对我再不满意,还有我哥给您长脸,再说了,您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好好培养他吧,他会如您所愿的。”
说着,张羽振已经打算告辞了:“以后不用您费心安排我相亲了,我没本事,不祸害人家姑娘。爸,我先走了,您自己保重。”
“慢着!”张父开口叫住张羽振,“你身上什么气味。”
张羽振微微一怔,擡起一边袖子闻一闻,是油烟味。大概是在商陆的店里沾上的,张羽振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刚才你一进来我就闻着了,觉得丢人没好意思说。”张父嘲讽道,“不上档次。”
张羽振再也忍受不了这个地方了,他直直冲下楼,跳进车里猛踩油门,无视女佣和保镖的呼喊,扬长而去。
我再也不回来了,他想,这里简直比地狱还可怕。
就因为这个地方,或者说实际上是因为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他曾经不得不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因为按时服药体重飙升至超过200斤,在无数个深夜里情绪崩溃大哭,辗转难眠,甚至差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开出别墅区之后,张羽振将车停靠在路边,打开车窗通风,并按照心理医生教的那样,大口而匀速地吸气吐气。
刚才由于情绪极度不稳,他的全身都在颤抖,眼眶里甚至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视线都有些模糊。还好这边车和人都不多,给了他喘息的空间。渐渐地,眼前那层雾气散去,视野又变得清明起来。
他坐在车里,呆呆地望着前方,有如失忆一般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该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里慢慢映出一个人的身影,他穿着长袖卫衣牛仔裤,外面套着大围裙,而自己正拉着他的手撒娇,张羽振拼命回想,他听到自己在说,“小六子,我舍不得你……”
还有,“小六子,忙完我立马过来,你要等我噢!”
对,我要去找商陆,商陆还在店里等我。
商陆,商陆……
商陆从来不会评判他,商陆不评判任何人。
他对每一个人都很随和,和他相处,没有压力。
一想到这儿,张羽振那被愤怒与失望冲昏了的大脑开始缓慢地恢复理智,由于情绪激动而狂跳的心也逐渐平复。
我得赶紧过去,我不在,那些讨厌的人会欺负他。张羽振心想。
于是,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用还在轻微颤抖的手打着汽车。起步以后张羽振还是开得很慢,不过没一会儿,就已经在回途的大路上匀速行驶了。
其间张羽振还按掉了一个大哥打来的电话。他知道,一定是父亲给大哥打电话说了些什么。
但他觉得并没有接的必要,此时此刻,张羽振只想回到快点商陆的身边,为他做点什么,好让自己觉得自己还在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