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梗太冷,商陆一脸无语。
他没搭理,轻轻撕下一块面皮摊在手心,面皮薄得像纸,甚至能透过它看清手掌大致纹路,接着他夹起一块不带皮的鸭肉,两头在甜面酱和辣椒酱里分别蘸了一下,放在面皮正中心,边上摆几根葱丝黄瓜丝,然后像叠包裹一样,将面皮的上下朝中间折起,左右同样。
张羽振就这么看着商陆的动作,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的手指——商陆的手指修长好看,长得像桌上那盒葱丝的前身——葱白(黑,甲型呈长方形,顶端总是被他修剪成圆弧状,显得很整齐。
但同时,他的手骨节分明,由于从小就干农活,手背上青筋明显,给这双手增添了几分硬气。
这双漂亮的手兼具了女人的柔美和男人的刚毅,张羽振总是看着看着就看入迷。读书的时候,他见过这双手握笔翻书,毕业之后,他见过这双手敲键盘,写代码。
现在,这双手每天要在后厨里洗菜切菜洗洗刷刷。
张羽振心疼商陆,担心刀具洗洁精这些会伤到他的手,所以买了半人高的整整一大箱厨房用手套直接寄到店里,搞得商陆当时一整个满头大♂汉,这么小的店得猴年马月才能用完五百双厨房用橡胶手套啊!
他能理解张羽振对他的关心,毕竟追得这么紧,都快成他的腿部挂件了,还不能理解那就是傻子。对此,商陆还是很感激的。
但他并不知道张羽振对他这双手有多么喜爱,即使听过好多次张羽振的夸赞,都只当是彩虹屁一笑而过了。
不仅如此,商陆更是不可能知道,在一些寂静的夜晚,在张羽振的想象中,那双手将置于何处,如何动作,直到最后的关键一刻,如轻柔的羽毛一般,轻轻一托,就带着张羽振直上青云,整个人于云海中沉沉浮浮,飘飘欲仙了。
“喂!”
一声呼唤把张羽振的意识拉回来,他如睡梦中惊醒般一怔,还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嘴里就被塞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咬了一口,原来正是商陆包好的那个烤鸭卷。甜面酱和辣椒酱混合着烤鸭的肉香瞬间在味蕾上爆发,葱丝意外地没有冲鼻,但更大程度地激发了烤鸭肉口感上的层次。
黄瓜丝的清甜后来居上,巧妙地对冲了上述食材的油腻,一切都搭配得刚刚好。
“你刚才在想什么啊,跟个傻子似地半张着嘴愣在那里,给你塞个烤鸭卷,别让哈喇子流下来,丢人。”商陆一脸嫌弃。
这怎么是嫌弃呢,在张羽振看来,这是来自未来老婆的爱呀!他满嘴食物含糊不清地谄媚一笑:“谢谢你。”
商陆又去后厨洗了一双筷子给他,两人边吃边聊。张羽振拆了一小包一次性手套递给商陆,跟他说炸鸭架已经拜托师傅剁成小块了,很好啃,不会糊脸。
他没说的是,本来师傅嫌麻烦不愿意,他一再恳求,说这是要送给自己喜欢的人,还请师傅为自己的脱单之路助个力。
其他排队的食客都笑了,师傅擡头瞄他一眼,嘴上依旧念着麻烦麻烦,大刀却已经开始挥舞。装好盒递给他的时候,师傅说你喜欢这姑娘口味还挺重。
水足饭饱,两人打着嗝儿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张羽振起身要收拾,商陆按住了他:“你请客,我收拾。”
“嘿嘿……”
真是个自作多情的傻子。商陆的任何礼貌与客气,在张羽振眼里,都是未来老婆的爱。正是因为心知肚明这一点,商陆才一直没把那些傻气的表现放在心上,毕竟谁会和一个傻子计较呢。
看着商陆走来走去收拾,张羽振抖着腿,视线像502胶水那样黏在他身上。商陆干活十分麻利,丢垃圾,剩下的食材用干净盘子装好,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再洗抹布擦桌子。
这一套行云流水看得张羽振满脑子都是“我老婆真能干,我老婆真贤惠,啊不,真汉子……”
收拾完毕,商陆坐到了张羽振对面,那傻子单手撑着脑袋痴笑着看他,这视线令商陆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清清嗓子,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今天怎么突然来了,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想你了呗!……”张羽振刚想发癫,一道刀光似的眼神横着劈过来,他立马改口:“今天不加班,闲着也是闲着,来观摩学习自主创业的餐饮业店主如何运作小规模外卖专营店……”
正巧,桌上的茶壶烧开了,商陆拿了两个杯子,给自己和张羽振分别倒上热水。
“小六子,我今天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张羽振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问道。
轻轻在杯沿抿了一口,商陆没擡眼:“三点钟开始倒头就睡,有半个小时足够了。”
这话听得张羽振一阵心疼。他细细打量着商陆,此时的他正垂着眼,细密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整齐的阴影,而比那阴影更加明显的是青黑色的黑眼圈。
只有在中午打仗似的高峰时段结束,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之间的这两个小时,才是商陆得以稍作休息的缓冲期。
四点半之后,他又要开始忙活晚餐高峰期,直到八点半店铺在各大外卖平台上正式结束一天的营业。
接着,他要打扫卫生,要为明天的营业做准备,常常要九点多才能到家,快速地洗漱收拾之后,往往累得倒头就睡,忙碌的一天就这么急急赶赶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