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帝快走两步将他扶起:“千户谨慎些,回了明京城朕依旧还是要仰仗将军护持的。”
林千户并未再说话,叩首后起身拉出马招呼后面的百户们:“上马,即刻拿下南渝!”羽林卫们沉默着跟着上马,骑枪起伏如同钢铁的麦浪,涌向了南渝。
蛮兵们吆喝起来,跟着冲了出去。
与铁拐马冲锋时呈现的黑色的锋线不同,羽林卫沉默着前冲的时候黑夜里只看得到他们闪着银光的骑枪和肩甲连成一道银线,此刻后面还跟着黑压压一群裹着野兽皮毛的蛮兵。
蓝公公看着远去的兵马,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一旁的马车上,靠坐在车夫的位置上闭目养神。崇明帝不再去看战场,只是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广国的天,还真是清澈啊,不似明京城那么多云,都看不尽兴。”
林烈看着刚刚蛮兵和羽林卫起身的地方,离他这支小小的骑兵队也就不过几百步,只觉得身上冷汗都出尽了。
“传我的令,牵马靠过去,莫要惊动了他们,再近五十步后冲锋。”
崇明帝依旧在仰头望着天空,过了片刻他招呼着留下护卫的几十名羽林卫过来,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羽林卫看到不远处黑暗中银光闪过,他刚要惊呼出声,一枚羽箭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矫健的战马跃出灌木丛,林烈拔出长刀直指坡上的崇明帝。
容观元给他讲过的兵阵之术里其实说来说去也就只有一点,眼。不管是武夫单打独斗还是两军对垒破阵,找到对方力量或者兵力运转的眼,也就拿住了对方的命门。
林烈蹲伏到现在,坚信自己抓住了这场战斗中最后的眼。
未来的晷毅武王在此刻碰上了大昭最后的皇帝。
长刀斜斜地撩起,拨开了直射面门的一箭,林烈转头扯开了嗓子大喊:“冲!莫要让这些勾结蛮子的贼人逃了!”
“贼人?”杨峰跟着念叨了一句,但看着林烈挤眉弄眼的样子他马上就明白了林烈的意思。
“贼子勾结蛮兵擅闯大昭之土,按大昭律见者斩之皆有功绩!”
伴着此起彼伏的喊声,这支前冲的小队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些,好像所有人和马都被那所谓的功劳给激起了劲头。
“贼子?贼你妈贼!”守在崇明帝身边的羽林卫听着这群忽然冒出来的马贼一样的家伙一口一个贼子,终于有忍不住的,大喝一声策马前冲,跟着他冲出来的还有十余骑。
他们本是明京城中的上层人士,屈尊来到此处竟然还被属国的毛头小子呼喊是个贼人?
如何能忍!
虽然人数有绝对的劣势,但羽林卫是大昭精锐中的精锐,即使经过了辽沈血战这样的惨败,可他们依旧是帝朝骑兵的王牌,何况能有幸入选进入太岳宫侍从的更是几经挑选之后才定的。眼下黑夜里冲出来的这一小队马匪一般的骑兵,能有什么威胁?
“倒是个有主意的小子。”蓝公公睁开了眼,却只是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林烈转正头的时候,羽林卫已经就在眼前几个马位了,骑枪已经递向了他的喉间。是久经沙场的老手的用法,马的冲刺速度已经足够骑枪刺穿喉颈部薄薄的甲片,况且虚握枪杆变幻枪势也方便,哪怕对方格开也可以回转枪势,过马的时候以枪杆横扫或者格挡后回马一枪都是隐藏的致命玄机。何况面前这大喊大叫的小子甚至才刚刚回过头来,这么托大的主儿,怎么能懂骑兵冲杀之间一来一往的精妙之处?
然而林烈并未去格开长枪或者侧身闪避,在转头的时候他就已经甩脱了马蹬,此刻他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骑枪递出时人已经翻转着跃过了持枪羽林卫的头顶,斜斜着一道青光随着他的身影一同闪过,随后落在擦身而过的战马上。
刚刚出枪的羽林卫在战马跑出几步后轰然跌落,左肩处血泉溅射出老远,只有脚还挂在马蹬上拉着他残破的身躯,受惊的战马嘶鸣着拖着他的尸体跑走了。
“杀!”
未等其他跟着冲锋的羽林卫反应过来,林烈已经冲向了他们。经历了刚刚那一幕,余下的十来骑已经知道了自己绝非面前这小子一合之敌,但身后就是崇明帝和蓝公公的位置,若是没拦住惊吓了御驾,就算逃了也是被朝廷追缴的局面,所以他们通通勒马一字排开拦在了陈列面前。
“够了!”崇明帝喊道,随后他褪去了身上那身素白的袍子,露出了两肩有金织蟠龙的赤色袍服,金线在火把的照耀下将金光折射到每个冲向他的人眼中。整个大昭,也只有诸王和皇帝崇明帝才能穿肩上有金织龙纹的衣服。
金光刺进眼睛,有些突兀。
林烈认得那身袍子的含义,勒马停下前冲的势头,他一开始喊着对面是勾结蛮兵的贼子,想这样装傻充愣混过去。只是因为他想对面最高也就是那个身为内官之首的太监,只要借着黑夜看不清的幌子拿下这太监,那么再去用他来威胁那群蛮兵也来得及。而虽然那太监来此必定是皇上吩咐,可大昭的主人是断断不可能承认自己联合蛮兵的,那就算上了明京城的朝堂,他也有回旋的余地。可他没想到内官之首此次出行也只是个随从而已,那么山坡上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太监既然说明京城内东宫那位出了事他才穿的素袍,那么面前这穿金织龙纹的年轻人,恐怕就是大昭的新皇帝,只是还来不及因为自己儿子逝去而悲伤,就带队微服潜入了南广国。
既然是大昭的主人在此,那么之前所有浑水摸鱼的想法此刻都没什么用了。
“止!”林烈扬起马刀,所有的骑兵在他后面勒马停下。
就算没听过天家袍服的分别,但看到那肩上的龙纹他们也能猜出些什么,此刻战马在原地不安的踢踏,而骑手们铠甲下的内衬也被汗水浸湿了。两列人马无声的对峙着,远处却已经能听到蛮兵们冲锋时的嚎叫了。
崇明帝一步步走过来,拨开羽林卫站到林烈面前:“现在不喊朕是贼人了?”